二月十五,辰时。
长春宫解封第二天,沈清辞没有出门。
她坐在殿中,面前摊着那封“勾结外贼”的书信。
青黛从外面回来,手里提着一只旧布包。
“沈妃娘娘,甲一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信纸是李家铺子的纸。”青黛将布包打开,里面是几张纸样,“甲一在城东李家旧铺的库房里翻出来的。李家铺子卖的纸,右下角有暗印。这封信的纸,右下角有暗印,印的是‘李记’二字。”
沈清辞将信纸翻过来,对着日光看。
右下角有一道极浅的暗印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“李记”。
“墨呢?”
“墨也是李家的。”青黛说,“李家铺子卖的墨,墨色偏红,磨出来的墨汁带一点朱砂色。这封信的墨,对着光看,泛红。”
“宫里的墨,泛青。李家的墨,泛红。”
“对。”
沈清辞将信纸放下。
“信纸是李家的,墨是李家的。可这封信落款写的是‘赵’。”
“赵家的赵。”
“对。赵家旧部的赵。”
“李家铺子的纸和墨,写赵家的落款。这封信是李家的人写的,栽赃赵家旧部。”
“可赵家旧部早被抄了。赵德昌下了狱,赵全抓了,周德旺也抓了。赵家旧部没剩几个人。”
“对。所以这封信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信,谁写的?”
“李家的人。”沈清辞说,“李家倒了,可李家的人还在。李廷芳的旧部,李家的门生。贵妃是李家的人。贵妃让李家的人写一封信,塞进长春宫后墙根,禁军搜出来,就是沈妃勾结赵家旧部的证据。”
“可赵家旧部没了。赵家旧部没了,沈妃勾结谁?”
“勾结死人。”沈清辞说,“死人不会说话。死人不会反驳。沈妃勾结死人,谁信?”
“没人信。可陛下若没查清楚,这封信就是证据。巫蛊加下毒加勾结外贼,三罪并罚,够凌迟。”
“可陛下查了。”
“查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查了三招,三招都是假的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青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这封信和甲一查到的纸样、墨样,一起送御书房。就说是——‘臣妾在长春宫查到的。信纸是李家铺子的,墨是李家铺子的。信是假的。贵妃三招,三招都是假的。’”
青黛接过信和布包,转身去了。
御书房。
皇帝将信纸和纸样、墨样并排放着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贵妃。”
贵妃被带进来时,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挺着脊背了。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宫装,头发散着,脸上没有脂粉,眼底青黑。她被两个嬷嬷架着,跪下来。
“陛下。”
“贵妃。”皇帝将那封信推到她面前,“这封信,你认得?”
贵妃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臣妾不认得。”
“这封信,是从长春宫后墙根搜出来的。信上写——‘沈妃亲启,宫外刺客已备,五皇子事成之后,再杀贵妃。’落款是‘赵’。”
“信纸是李家铺子的,墨是李家铺子的。”
贵妃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。
“李家铺子的纸和墨,京城里人人都能买。沈妃也能买。”
“沈妃买李家铺子的纸和墨,写一封栽赃自己的信?”
“她可以栽赃臣妾。”
“她栽赃你什么?”皇帝一字一字,“信是塞在长春宫后墙根的。信上写的是‘沈妃亲启’。这封信对沈妃不利。她栽赃你,她图什么?”
贵妃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贵妃,朕查了三招。第一招,玉镯巫蛊。第二招,五皇子中毒。第三招,勾结外贼。三招,三招都是假的。”
“玉镯的纸人,是你让刘德海塞的。五皇子的毒,是你让孙氏下的。这封信,是你让李家的人写的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贵妃跪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陛下,臣妾是五皇子的生母——”
“五皇子才三岁,你拿他当棋子。”皇帝打断她,“你毒害自己的儿子,栽赃沈妃。你配当五皇子的生母?”
贵妃抬起头。
“陛下,臣妾错了。可臣妾是为了五皇子——”
“为了五皇子,你毒害他?”
“臣妾不毒害他,沈妃就会毒害他。”贵妃说,“沈妃杀了多少人?太后、皇后、赵家、陈廷敬。她杀红了眼,五皇子落在她手里,还能活吗?”
“沈妃没动过五皇子一根手指头。”皇帝一字一字,“你把五皇子抱去长春宫,沈妃给他铺床、请大夫、煎药。五皇子中毒,沈妃的妹妹连夜验毒,救了他一命。”
“你毒害五皇子的时候,沈妃的妹妹在救他。”
“你栽赃沈妃的时候,沈妃在念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