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,申时。
长春宫解封了,可沈清辞没有立刻去御书房。
她坐在殿中,将沈清荷验毒的医案翻了一遍,又把赵嬷嬷从冷宫递出来的纸条看了一遍。
“青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纸人上的墨,清荷验了,是徽墨。”
“对。”
“徽墨是宫中特供,一年只进二十锭。内务府的账上写着——‘徽墨二十锭,分赐六宫。’”
“对。”
“哪六宫?”
“陛下留了五锭,皇后两锭,太后两锭,贵妃两锭,剩下的四锭,各宫分了。”
“贵妃分了两锭。”
“对。”
“徽墨只有贵妃有?”
“不止贵妃。皇后有,太后有。可皇后被废了,太后被软禁了。皇后那两锭徽墨,被赵家旧部偷出去卖了。太后那两锭,赵嬷嬷在旧档里查了,还在慈宁宫库房里封着。”
“贵妃那两锭呢?”
“在昭阳殿。赵嬷嬷查了旧档,贵妃那两锭徽墨,上月领的,领了没用。可纸人上的墨,是徽墨。”
“贵妃领了没用,可纸人上有徽墨。说明纸人上的墨,是贵妃的徽墨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有。”沈清辞将纸条翻到背面,“赵嬷嬷还查了一件事。玉镯中空的工艺,是内务府总管刘德海的手艺。”
“刘德海?”
“对。刘德海入宫之前,在江南做玉匠。他雕玉的手艺好,尤其擅长做中空玉器。宫里中空的玉器,都是他经手的。”
“玉镯是中空的,镯壁内侧有撬痕。撬痕是新的,可镯壁的雕工是旧的。雕工是刘德海的手艺。”
“贵妃要回玉镯,让刘德海撬开镯壁,塞进纸人。刘德海是内务府总管,他有钥匙,有工具,有手艺。”
“刘德海是贵妃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
沈清辞站起来。
“青黛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把这本册子送御书房。就说是——‘臣妾在长春宫查到的。纸人上的墨是徽墨,徽墨只有贵妃有。玉镯中空的工艺是刘德海的手艺,刘德海是贵妃的人。玉镯的纸人,是贵妃授意塞的。’”
青黛接过册子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“沈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?”
“让甲一查刘德海的底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查刘德海这三个月跟谁见过面。查他有没有出过宫。查他家里有没有人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青黛去了。
御书房。
李公公将册子递上去。
“陛下,沈妃娘娘送来的。”
皇帝翻开册子。
“纸人上的墨,是徽墨。徽墨只有贵妃有。玉镯中空的工艺,是刘德海的手艺。刘德海是贵妃的人。”
皇帝将册子放下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刘德海。”
刘德海被带进来时,腿已经在抖了。他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青砖。
“陛下。”
“刘德海。”皇帝将册子推过去,“你看看。”
刘德海接过册子,翻了两页,脸色变了。
“陛下——臣……奴才只是内务府总管,玉镯的事,奴才不知道——”
“玉镯中空的工艺,是你的手艺。”皇帝一字一字,“宫里中空的玉器,都是你雕的。玉镯的镯壁内侧有撬痕,撬痕是新的,可雕工是旧的。雕工是你的。”
“沈妃查了内务府的旧档,你十年前雕过一只中空玉镯,雕工跟这只一样。”
刘德海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陛下……奴才雕过中空玉镯,可奴才没往镯子里塞东西——”
“贵妃要回玉镯,是你经手的。”皇帝说,“贵妃要回镯子之后,镯子在你手里待过一个时辰。一个时辰里,你撬开镯壁,塞进纸人。”
“奴才没有——”
“刘德海。”皇帝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说了,留你一条命。不说,你跟贵妃一起进冷宫。”
刘德海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陛下……奴才说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