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,未时。
御书房。
贵妃被带进来时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她被两个嬷嬷架着胳膊,头发散了一半,身上的宫装皱巴巴的,可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陛下,臣妾冤枉。”
皇帝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沈清荷的医案。
“冤枉?孙氏招了。你让她往五皇子的糖水里掺锁喉,毒发了再栽赃沈妃。”
“孙氏是沈妃的人。”贵妃一字一字,“沈妃把五皇子抱去长春宫,长春宫的人给五皇子下毒。孙氏是长春宫的奶娘,她招什么,都是沈妃让她招的。”
“孙氏是你昭阳殿的人。”
“孙氏是五皇子的奶娘。五皇子是臣妾的儿子,奶娘自然是臣妾的人。可臣妾没让她下毒。”
“她招了。”
“她招,是因为沈妃逼她招。”贵妃抬起头,“陛下,沈选侍是沈妃的妹妹。妹妹验的毒,能信吗?”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沈清荷站在殿中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宫装,袖口还沾着药渍。
贵妃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沈选侍,你验的毒,你姐姐让你验的。你姐姐让你验什么,你就验什么。你姐姐让你说毒在糖水里,你就说毒在糖水里。你姐姐让你说孙氏下的毒,你就说孙氏下的毒。”
“你是沈妃的妹妹,你的话,不足为信。”
殿中安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沈清荷看着贵妃。
“贵妃娘娘说臣妾的话不足为信。”
“对。”
“臣妾是沈妃的妹妹,臣妾验的毒,不足为信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臣妾问娘娘一句话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娘娘方才说,臣妾验的毒,是姐姐让臣妾验的。可臣妾验毒的时候,姐姐在长春宫,臣妾在储秀宫后院。长春宫封了,姐姐出不来。臣妾验毒,姐姐不在场。”
“姐姐不在场,臣妾验的毒,怎么是姐姐让臣妾验的?”
贵妃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。
“你姐姐让人传话。”
“对。姐姐让福安带了话。话里只有一句——‘清荷,信你拿到了。验完了,把结果递给陛下。’”
“姐姐没说验什么。姐姐只说‘验完了,把结果递给陛下’。验什么,怎么验,是臣妾自己定的。”
“臣妾验了五皇子的血、安神汤的药渣、孙氏喂糖水的碗。三样东西,臣妾自己取的。取的时候,姐姐不在场。”
“臣妾验了三遍。三遍结果一样。”
“贵妃娘娘说臣妾的话不足为信。可臣妾验的东西,是臣妾自己取的。取的时辰、取的地方、取的经手人,都有记录。娘娘若不信,可以派人重验。”
贵妃盯着她。
“你是沈妃的妹妹。你验的东西,本宫不信。”
“娘娘不信,可陛下信。”沈清荷转过身,跪下来,“陛下,臣妾愿以命担保。”
殿中哗然。
“若臣妾所言有假,臣妾愿与姐姐同死。”
沈清荷跪在地上,脊背挺直。
“臣妾验的毒,若有一字虚假,臣妾甘愿领死。姐姐若因臣妾的证词获罪,臣妾甘愿同罪。”
“臣妾不光是沈妃的妹妹,臣妾是秦氏的女儿。秦氏的人,不说假话。”
殿中死寂。
贵妃的脸色变了。
她看着沈清荷跪在地上,看着沈清荷说“愿与姐姐同死”。
她算准了沈清荷是沈妃的妹妹,算准了妹妹的证词不足为信。可她没算准——妹妹会跪下来,拿命担保。
妹妹拿命担保,她的证词就重了。重到陛下不能不信。
贵妃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。
“陛下——”她开口。
“够了。”皇帝打断她。
他站起来,走到沈清荷面前。
“你起来。”
沈清荷站起来。
“你方才说,你验的东西,取的时辰、取的地方、取的经手人,都有记录?”
“有。臣妾在储秀宫后院验的。验的时候,青黛姐姐在场,长春宫的刘婆子在场。取五皇子血的时候,太医院的院判在场。取安神汤药渣的时候,御膳房的福安在场。取孙氏糖水碗的时候,孙氏在场。”
“人证物证都在。”
“都在。”
皇帝转过身。
“贵妃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你方才说,沈选侍的话不足为信。可沈选侍拿命担保了。她说若所言有假,愿与沈妃同死。”
“你方才说,孙氏是沈妃的人。可孙氏招了,招的是你。”
“你方才说,沈妃害五皇子。可沈选侍验了,五皇子中的毒,不是安神汤里的毒。是孙氏喂的糖水里的毒。糖水是孙氏喂的,孙氏是你的人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