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,午时。
储秀宫后院。
沈清荷将信纸摊在桌上,旁边摆着三样东西。一把小刀,一只白瓷碟,一盏清水。她将信纸裁下一角,浸进清水里,泡了半刻钟。水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油光。
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,瓶里是她从五皇子药渣里提取的毒粉。她取了一点,放进另一只碗里,用清水化开。
两碗水并排放着。一碗泡信纸,一碗泡毒粉。
沈清荷各取一滴,滴在银针上。
信纸泡出来的水,银针微微发灰。毒粉泡出来的水,银针发黑。两样东西,不是一种。
她提起笔,在纸上写——“信纸无毒。信上的毒,不是锁喉。可五皇子中的毒,是锁喉。毒在药渣里,可药渣里的锁喉,跟信纸上的东西,分子不同。”
写完了,她放下笔。
“青黛姐姐不在,我得自己去。”
她将医案收好,提着药箱出了储秀宫后院。
御书房门口。
李公公拦住了她。
“沈选侍,陛下正在气头上。您不能进去。”
“李公公。”沈清荷将医案递过去,“臣妾有证据。五皇子的毒,不是安神汤里的毒。真正的毒,是孙氏喂的。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。
“孙氏?”
“对。五皇子的奶娘孙氏。她每日给五皇子喂‘糖水’。糖水里掺了锁喉。安神汤里的毒,是她后加的。加了之后,药渣里有毒,可五皇子体内的毒,跟她喂的糖水里的毒,是一种。跟安神汤里的毒,不是一种。”
“臣妾验了五皇子体内残存的毒,验了安神汤药渣里的毒,验了孙氏喂糖水用的碗。三样东西,两样对得上,一样对不上。对得上的,是孙氏喂的糖水。对不上的,是安神汤。”
李公公将医案接过去,翻了两页。
“臣妾请陛下看这份医案。”沈清荷说,“看完了,陛下就知道——谁下的毒。”
李公公拿着医案进去了。
御书房里。
皇帝坐在案后,面前摆着贵妃的折子。折子上写——“沈妃害五皇子,臣妾求陛下做主。”
李公公将医案递上来。
“陛下,沈选侍求见。她带了医案,说五皇子的毒,不是安神汤里的毒。”
皇帝将医案接过来,翻开。
第一页。五皇子血液残毒分析。毒是锁喉。
第二页。安神汤药渣毒分析。毒是锁喉。
第三页。孙氏喂糖水碗残毒分析。毒是锁喉。
第四页。三份毒粉分子比对。安神汤里的锁喉,跟五皇子体内的锁喉,分子结构不同。孙氏喂糖水碗里的锁喉,跟五皇子体内的锁喉,分子结构相同。
第五页。结论。五皇子中的毒,来自孙氏喂的糖水。安神汤里的毒,是后来加的。加毒的人,是为了栽赃。
皇帝将医案合上。
“李德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孙氏。”
孙氏被带进御书房时,脸上还挂着泪。
“陛下,五皇子怎么样了——”
“孙氏。”皇帝将医案递给她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孙氏接过医案,翻了两页,脸色变了。
“陛下,这是什么——”
“沈选侍验的。”皇帝一字一字,“五皇子体内的毒,跟你喂的糖水里的毒,是一种。安神汤里的毒,跟五皇子体内的毒,不是一种。”
“安神汤里的毒,是你后加的。你加了毒,栽赃沈妃。”
孙氏瘫在地上。
“陛下——臣妾没有——”
“你喂五皇子糖水,糖水里掺了锁喉。五皇子毒发,你第一个跑去昭阳殿报信。你报信的时候,贵妃哭晕过去。贵妃哭完了,就递折子参沈妃。”
“孙氏,你告诉朕——谁让你喂的糖水?”
孙氏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自己喂的……”
“你自己喂的?”皇帝将医案拍在案上,“你自己喂的,你怎么知道五皇子会毒发?你自己喂的,你怎么知道毒发之后要跑去昭阳殿报信?你自己喂的,你怎么知道贵妃会哭、会递折子?”
“孙氏,你一个人,做不了这么多事。”
孙氏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陛下——臣妾不敢说——”
“不敢说?”皇帝站起来,“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。说了,留你一条命。不说,五皇子中的毒,你偿。”
孙氏磕头如捣蒜。
“陛下饶命!臣妾说!是贵妃娘娘!贵妃娘娘说,沈妃害五皇子,得让五皇子真病。病了,陛下才会信。贵妃娘娘给了臣妾一包药,让臣妾掺在糖水里喂五皇子。臣妾不敢不喂——贵妃娘娘说,臣妾不喂,臣妾的闺女就没人管了。”
“臣妾的闺女在昭阳殿当差,贵妃娘娘拿她威胁臣妾。”
殿中死寂。
皇帝的脸色铁青。
“贵妃。”
他念出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