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四海来得比赵易预想的还快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,一辆加长版奔驰S级停在了无相风水阁门口。车队一共三辆。前面一辆路虎开路,后面一辆丰田考斯特殿后,里面坐着八个清一色黑西装的保镖。 王胖子正在门口扫地。看到这阵仗,扫帚差点掉在地上。 “赵哥!外面来了一队坦克!” 赵易正在二楼泡茶。他头都没抬。“让他上来。” “他?那外面那些人呢?” “保镖留在车里。只许他一个人上来。” 王胖子吞了一口口水,跑下楼去传话了。 三分钟后,马四海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。 五十出头,个子不高,但肩膀极宽,像一头缩小版的棕熊。国字脸,浓眉,右手带着一串半个拇指粗的金刚菩提。一身做工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,领口扣扣没系,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。 但是他的脸色不好。 不是普通的不好。是那种没有睡觉、没有吃饭、连续恐惧了好几天之后才会出现的那种不好。眼窝深陷,嘴唇发白,两颊从内向外透出一股灰败之气。 赵易看了他一眼。 不。 赵易看的是他的眉心。 “坐吧。”赵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 马四海坐了下来。他的手还在抖。不是冷,是紧张。金刚菩提在手腕上碰来碰去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 赵易给他倒了一杯茶。 “马老板,你眉心的红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” 马四海愣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眉心。 “红纹?什么红纹?” “你自己看不到。”赵易的语气很平淡,“从你的眉心正中到鼻梁根部,有一道大约两公分长的暗红色纹路。不是伤疤,不是皮肤病,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。这种纹路在相学上叫‘赤杀纹’,意味着至亲血脉中有人非正常死亡,而且不止一人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你家里,最近三天之内,应该已经横死了两口人。” 马四海的手停住了。 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。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,这个身家百亿的西北能源大亨慢慢弯下了腰。他的额头差点碰到桌面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 “我大儿子,三天前开车翻下了山沟。我大嫂,前天凌晨在家里突然吐血,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。” 王胖子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的茶盘晃了一下。 赵易没有说话。他给马四海又倒了一杯茶。 “喝口茶,慢慢说。从你家祖坟出事开始。” 马四海喝了一口茶,烫得嘴皮发麻,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。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台平板电脑,打开了一段无人机航拍的视频。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黄土高原。 荒凉得让人喘不上气。 视频的中央是一座土包。那是一座规格不低的家族祖坟。坟茔的规模不大,但选址极讲究。背靠一座弧形的土山,左右两侧各有一道低矮的山脊延伸向前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环抱姿态。 “犀牛望月。”赵易看了一眼就报出了阴宅格局的名称。 马四海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多了几分震惊。 “你知道?” “这种格局不多见。犀牛形的主山坐北朝南,两侧山脊如犀牛角向前弯曲环抱。如果穴位点在犀牛的鼻梁根正中,后代出大富大贵之人。你家能从一个山沟里的穷窑匠变成身家百亿的能源巨头,跟这座祖坟的选址有直接关系。” 赵易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上犀牛形主山的对面。 “但是你看这里。” 对面山头上立着两根巨大的高压电塔。银灰色的铁架子戳在黄土上面,显得格外突兀。 “这两根电塔什么时候建的?” 马四海往前凑了凑:“去年秋天。省里搞电网改造,说要架高压线。” “电塔的位置,正好对准了犀牛的两只眼睛。”赵易的手指从一根电塔画到另一根,“电塔本身是金属结构,属金。金主肃杀。两根金属利器精准地插在犀牛眼的位置上,等于把犀牛的双眼射瞎了。犀牛瞎了还怎么望月?月是财星。犀牛看不到月亮,你家的气运就开始断了。” 他暂停了视频,切到了一张拍坍塌现场的照片。 坟丘的正中央裂开了一个大洞。边缘的黄土向内崩塌,露出了深坑底部的碎石和泥浆。 “表面上看是地质塌陷。”赵易放大了照片,“但你仔细看塌陷的形状。不是圆形的自然塌方,是一个长方形的规则凹陷。这说明地下有一个人工开凿的空腔在先前就已经存在了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有人在你家祖坟底下提前挖了一个洞。然后移走了支撑结构,让它从内部自然塌陷。这不是天灾。”赵易看着马四海的眼睛,“是有人在你家祖坟上做了‘破土绝嗣局’。” 马四海的嘴唇抖了。 “我找了三个风水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,“第一个下去看了一眼,当场就瞎了右眼。第二个在坑口站了不到十秒钟,吐血被抬出来了。第三个根本不敢靠近。” 赵易没有接这个话。 他把照片继续放大,视线聚焦在了塌方深坑的左侧角落。 一截青色的石头从泥土里露出了半边。大约一尺见方,表面被泥浆糊住了大部分,但仍然能看到上面雕刻着花纹。 赵易的手停在了那截石头上面。 天眼下,那截石头上雕刻的花纹变得清晰无比。 两道连体的祥云。 云纹的线条浑厚精准,转折之处一气呵成。这种联体祥云的画法是青乌门历代掌门的专属标记。每一任掌门亲手点的阴宅穴位上,都会在墓穴底部放一块刻有此标记的镇坟石。 师父的手笔。 赵易的手指微微用力,按在了屏幕上面。 “马老板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家这座祖坟,当年是谁帮你点的穴?” 马四海想了想。 “我爷爷那辈的事了。据说是一个从南方来的老道士。那会儿我们家穷得叮当响,那个老道士路过我家,我爷爷给他搬了张凳子坐了一会儿,泡了一碗茶。老道士看我爷爷厚道,就免费帮我们家看了一块地,说埋在那个地方,后人会出大富之人。” 赵易闭了一下眼睛。 师父。 他在全国各地游走堪舆的时候,走的就是这条路子。遇到心善之人,免费相助。 打开的是别人的气运。 留下的是自己的足迹。 赵易把平板电脑推回了马四海面前。 “马老板。” “赵先生您说。”马四海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。 “这趟活我接了。” 马四海伸手去掏支票本。 “钱我不要。”赵易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省城天际线。 “但动你家祖坟的那个人,碰了我师门的石碑。” 他的右手微微攥紧。手心里的雷印传来了一阵温热。 “我跟他之间的账,早就该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