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持续了大约十秒钟。
赵易从口袋里掏出雷印,贴在了钢制防火门的门锁上。 雷击枣木接触金属的瞬间,碳化纹路里流转的纯阳之气开始沿着钢制结构向内渗透。门锁是电磁锁,靠的是内部线圈通电产生磁力来锁定门栓。纯阳之气的本质是高密度的正向磁场,跟电磁锁的磁场方向恰好相反。 两股磁场对冲。 门锁内部的线圈在三十秒内被反向磁力烧穿了。 “嗡”的一声闷响,门栓弹开。 赵易一推,钢门晃晃悠悠地向外打开了。 外面的走廊灯还亮着。空气中飘着一股焦糊味,是门锁线圈烧毁时散发出来的。 李建军跟在赵易身后出来,长舒了一口气。 “你这东西还能当开锁器用的?” “纯阳克阴邪,导正破邪磁。”赵易把雷印收回口袋,“道理跟你用磁铁消磁信用卡一样,只不过这个磁力强了几百倍。”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。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名人字画。赵易目不斜视地往前走,但天眼一直开着。这些字画的气场全都是灰蒙蒙的死气,没有一幅是真品。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,赵易停了下来。 走廊拐角的墙根处有一个铁皮柜子。柜门半开着,里面塞满了杂物。 赵易走过去,从杂物中间抽出了一张纸。 是一张快递面单。 白底黑字,上面印着物流公司的LoGo和条形码。面单上的信息填得很详细。 发件地址:盛海市永宁街78号(天玄阁的门牌号)。 收件地址让赵易的动作停了一下。 江州市滨江路1号,苏氏集团总部大厦,36层,苏晚晴收。 物品名称:清代青花瓷观音瓶(保价50万)。 发件时间:今天上午九点。 赵易看了一眼面单底部的发件人信息。 发件人的名字他不认识。叫“宋怀远”。 他把面单折好揣进口袋,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李建军的号码。 “李哥,你用你的系统查一下,今天上午九点从盛海永宁街78号寄出的一个快递,收件地址是江州苏氏集团,能不能拦截?” 李建军立刻打开手机上的警用App开始操作。 “我看看……物流显示已经在路上了,目前到了洪泽中转站。我让当地派出所的人去截。理由写什么?” “涉嫌夹带违禁品。”赵易说。 李建军没有多问,直接打了电话出去安排。 赵易在等待的空档拨通了苏晚晴的手机。 响了两声就接了。 “赵易?”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,“你到盛海了?” “嗯。有件事你先记住。最近如果有任何不明来历的快递送到你的办公室或者家里,不管是谁寄的,不管上面写着什么东西,一律不要拆。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。 苏晚晴没有问为什么,直接说:“好。还有别的吗?” 赵易喜欢跟聪明人说话。 “如果已经签收了但还没拆封的,找一个太阳晒得到的阳台,把包裹放在阳光下暴晒至少两个小时。然后在包裹周围撒一圈粗盐。粗盐,不是精盐。超市里有卖的那种未加工的海盐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煞气通常附着在密封的容器或包裹里,靠的是内部封闭空间产生的阴气滋养。阳光中的紫外线可以破坏阴气的分子结构,粗盐的氯化钠颗粒可以吸附并中和残余的负面气场。两者叠加,就算包裹里是一件沾满了百年阴煞的古董,也会变成一块废铜烂铁。” 赵易停顿了一下。 “记住,不明来路的古董和法器,拆封时第一口呼吸最危险。煞气会跟着空气一起被吸进体内,直接攻击心肺。所以拆这种东西一定要在通风的地方,最好戴口罩。” 苏晚晴在电话那头“嗯”了一声。 “我让林小雅排查一下最近一周所有寄到办公室的包裹。” “好。有情况随时打我电话。” 赵易挂了电话。 李建军也处理完了他那边的事。 “截到了。洪泽派出所的人把快递扣下来了。包裹外面看不出异常,但用x光机照了一下,里面那个瓷瓶的内部有一团高密度的异物,不像是瓷器本身的结构。他们问要不要拆?” “不要拆。”赵易说,“让他们把整个包裹装进一个铁皮箱子里密封,放到太阳底下晒一天。明天再拆。” “铁皮箱子?” “铁属金。金克木。阴煞的根基属木。用铁皮箱子密封等于用金气压制木气,加上阳光暴晒,里面的煞气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自行消散。到时候再拆就安全了。” 李建军点了点头。 两人走出天玄阁的时候,永宁街上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。 赵易站在街面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紫檀木匾额。 天玄阁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。 “赵先生。”李建军在旁边犹豫了一下,“那个发件人……宋怀远……我用内部系统查了一下。” “查到了什么?” 李建军的脸色很不好看。 “宋怀远,男,54岁。民俗司华东区前副司长。两年前在一次去西南地区执行公务的时候失踪,至今未归。官方的结论是‘因公殉职’,但实际上一直没有找到遗体。” 赵易的脚步慢了半拍。 “民俗司的人?” “对。而且不是普通人。宋怀远在民俗司工作了二十多年,负责的就是华东地区的玄门事务监管。盛海省的风水协会、各个民间玄门组织的备案和年审,全都归他管。” 李建军吞了口唾沫。 “如果这个发件人信息是真的,那说明宋怀远没有死。他可能……被天玄阁的人控制了。或者更糟。” 赵易把那张快递面单从口袋里掏了出来,在阳光下看了一遍。 面单上的字迹工整,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。笔迹的力度均匀,行距一致,看上去完全是一个正常人书写的。 但赵易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 所有的字都是从右往左写的。 现代人写字都是从左往右。从右往左的书写习惯,只有两种人才有。 一种是受过传统私塾教育的老派文人。 另一种是被外力干预了书写意识的傀儡。 赵易把面单折好,重新放回口袋。 “李哥。” “嗯?” “你们民俗司失踪的那个副司长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麻烦大得多。” 赵易看着永宁街尽头的方向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影子被两侧建筑的飞檐切割成了一条窄窄的细线。 “许崇阳不是幕后的人。” 李建军一怔。 “他只是一条看门狗。”赵易停顿了一下,“真正在这条街上坐庄的,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。” 他转身往街口走去。 “走。回酒店。我需要想想。” 李建军跟了上去。 永宁街重新安静了下来。天玄阁的门口,那串引魂铃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。 铜铃没有发出声音。 但如果赵易回头看一眼,他会发现天玄阁三楼最角落的那扇窗户里,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竹帘的缝隙,目送着他离开。 那双眼睛的主人,不是许崇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