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三点。
李建军一进房间就把笔记本电脑打开,插上了警用加密U盘。屏幕上跳出了民俗司内部档案系统的登录界面。 “我用我的三级权限直接查。”李建军边输密码边说,“宋怀远是前副司长,档案应该在华东区干部库里。” 赵易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没说话。他把那张快递面单平铺在茶几上,用手机的手电筒从侧面照着,仔细看面单上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向。 李建军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然后停住了。 “怎么了?”赵易抬头。 李建军的脸色很难看。 “被锁了。”他指着屏幕,“宋怀远的个人档案被标注为‘绝密一级’,我的权限不够。系统提示需要司长本人授权才能调阅。” 赵易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。红色的警告弹窗占了半个页面,上面印着一把锁的图标和一行加粗字体:“该档案涉及国家安全,未经授权调阅将被记录并追责。” “试试绕过去。” “不行。”李建军摇头,“这套系统我熟,每一次点击都有日志。我刚才输入宋怀远名字的时候,后台应该已经推送了访问警报。” 话音没落,李建军的手机响了。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嘴角抽了抽。 “我上司。” 接起来之后,李建军基本没说话。对面的声音虽然隔着手机听不太清,但语气很重,像在训斥。大约半分钟后,李建军挂了电话。 “说什么了?” “让我不要多管闲事。”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,“原话是:‘宋怀远的案子不归你管,别越权,否则后果自负。’” 赵易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 “有意思。一个失踪两年的副司长,档案被锁成绝密,查一下就有人跳出来警告。李哥,你不觉得这个反应速度太快了吗?” 李建军沉默了几秒。 “你是说……有人在盯着这份档案?谁查谁就会被发现?” “不只是盯着。”赵易回到茶几旁,拿起那张快递面单,“是有人刻意把这份档案设成了陷阱。谁碰谁暴露,就像钓鱼一样。” 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 赵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拿起面单凑到灯下,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面单上“宋怀远”三个字的最后一笔。 “李哥,你注意看这三个字。” 李建军凑过来。 “‘宋怀远’。看着挺正常的啊,笔画清楚,力道均匀。” “你再看笔画的顺序。”赵易用手指指着“宋”字的宝盖头,“宝盖头的横钩,正常人写的时候是从左到右。但这个字的横钩起笔在右边,收笔在左边。” 李建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 “确实……好像是反着写的。” “不是好像。是确实。”赵易把面单放下,“这张面单上所有的字,每一个笔画的运笔方向,都是镜像反转的。也就是说,写这些字的人,他的手在运动的时候,大脑给出的指令和正常人完全相反。” 李建军皱起了眉头。 “这说明什么?” 赵易靠在沙发上,伸手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。 “人的书写习惯是由左脑控制的。左脑负责逻辑、语言、文字排序。你现在让我写一个字,我的左脑会自动规划笔画顺序:先横后竖,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。这是几十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但如果一个人的左脑被外力强制关闭了呢?” 李建军的后背一阵发凉。 “左脑关闭之后,右脑会接管身体的基本功能。右脑擅长图形和直觉,但不擅长文字逻辑。所以当右脑试图控制手去写字的时候,它能写出正确的字形,但笔画顺序会完全反转。就像你照镜子写字一样,字是对的,过程是反的。” “这……”李建军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这在风水界叫什么?” “牵魂尸。”赵易的语气很平,像在念一个菜名,“通过特殊的阴煞手段锁死目标的显意识,让右脑的直觉本能接管一切行动。被控制的人没有痛觉,没有恐惧,没有自主意识。他能执行复杂的任务,能写字,能走路,能说话,甚至能打架。但他不是他自己。” 赵易看了李建军一眼。 “宋怀远两年前不是失踪。是被人做成了一具高阶傀儡。”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,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。 李建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沉默被赵易的手机铃声打破了。 屏幕上显示的是叶锦瑟的号码。 赵易接通。 “赵先生。”叶锦瑟的声音明显带着紧张,“我需要你的帮忙。” “说。” “我们在省城东三环有一个核心商圈项目,总投资八十个亿。今天上午施工队在主桩基坑的位置挖出了一个东西,工人全跑光了。” “什么东西?” 叶锦瑟停顿了一秒。 “一口棺材。渗血的。钉了十几根大铁钉。” 赵易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可以从叶锦瑟的声音里听出来,这个女人并不是怕那口棺材,她怕的是这件事背后可能牵扯的商业阴谋。 “我马上到。” 二十分钟后,赵易和李建军的车停在了工地外围。 叶锦瑟站在警戒线旁边,旁边围着七八个人。几个穿西装的管理层面如土色,还有三个穿道袍的中年人围在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身边,正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。 赵易下车走过去。 叶锦瑟迎上来,还没来得及开口,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先说话了。 “就是这位赵先生?”他的语气带笑,但笑里有刺,“叶总,我劝你听专业人士的意见。这块地的龙脉已经被截断了,继续施工只会死更多的人。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地皮转让出去,损失我们可以帮你兜底。” 赵易看都没看他。 他只是站在原地,微微抬了一下眼皮。 天眼开启。 整个工地的气场在他的视野中铺展开来。土层下面的地气温润平和,呈橙黄色,这是典型的“玉带缠腰”聚财格局。挖出棺材的那个坑里有一团人为制造的血腥气,刺鼻但浅薄,像刚泼上去的油漆一样浮在表面。 赵易收回目光,冲叶锦瑟说了一句话。 “如果那玩意儿真是棺材,我今晚把它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