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骨。”
郭嘉说出这两个字时,手里还捏着一封袁术的密信。
曹操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奉孝,你若只是想说吕布过去换过主公,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。”
“我怕的不是过去。”郭嘉把信摊在桌上,“我怕的是将来。”
屋里只有他们两人。
夜里起了风,营帐被吹得轻轻作响。远处的虎豹骑正在收马,马蹄声一阵一阵传来。
郭嘉指着信上的一句话。
“袁术许吕布旧部独立军权、充足粮饷。他知道曹营最难被买动的是谁吗?”
曹操道:“吕布?”
“错。他想买动的不是吕布,是吕布手里那些不习惯受管的旧将。”
曹操终于把信拿起来。
原来,几日前那封挑拨信被扣下后,袁术的人没死心。
他们绕过吕布本人,开始在并州旧部里找人。有人只想吃上稳当的军粮,有人却惦记着从前跟吕布四处冲杀、缴获全归自己分的日子。
“查到谁了?”
“魏成。”郭嘉答,“原来是并州军里的小校,跟了吕布几年,在这边刚领到军职。”
曹操皱眉:“证据?”
“他收了袁术送来的两袋金,想借巡马的名义带三十多人往南走。还偷抄了虎豹骑的马厩位置。人已经被夏侯渊盯住。”
“抓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我让妙才先盯着,免得抓错。”
曹操点头。
“做得对。”
郭嘉看他:“主公就不觉得烦?刚定完军职,第二天就有人想拆。”
“当然烦。”
“那何不借这个机会,把吕布旧部全部拆开?各营分散,省得他们抱团。”
曹操没有立刻答。
他走到地图前,把“虎豹骑”那面小旗移了一寸。
“旧部都拆散,有用吗?”
“能防一时。”
“可张辽、高顺带过来的人,心里会怎么想?”
郭嘉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觉得主公只防着他们。”
“对。既然用人,就要给人立功的地方。你把他的人全拆到认不出,等真打仗时,他连自己能指挥谁都不知道。”
郭嘉点头:“这也是我不敢自己做主的缘故。”
曹操拿起那封信。
“更何况,这事不能只算在吕布头上。有人收钱,是那个人的问题。不能因为他以前跟吕布,就说全部并州骑兵都有罪。”
郭嘉笑了:“主公现在倒会护着他。”
“我护的是军法。”
曹操道:“若这次连证据都不看,只凭猜疑办人,下次谁还信军法?”
第二天黎明,魏成带三十多名骑兵出了营。
他说要巡马道,带的却是过夜的干粮,马鞍下面还压着两包金。
刚到南面渡口,夏侯渊已经在路边等着。
“魏校尉,巡马巡到这里?”
魏成脸色一变。
“夏侯将军,我……”
“军令拿来。”
魏成伸手摸向怀里,却只摸出一张没有正式印信的草令。
夏侯渊没发火。
他把草令递给军吏,随后抬手。
四周骑兵走出,把渡口守住。
“人跟我回营。金也带回去。”
队伍里有人立刻慌了。
“将军,我们只是跟着魏校尉走!不知道这金哪来的!”
夏侯渊看向那人。
“那就回去把话说清楚。没收钱、没私通的人,谁也不会替魏成扛罪。”
三十余人被带回。
曹操没有在众将面前故意审吕布,而是先让军吏分开问话,查清楚每个人到底知道多少。
查到午后,结果很明白。
魏成收金,伪造巡马军令,准备把一批旧骑带出营。跟着他的三十多人中,只有四人知情,其余以为只是普通巡防。
吕布听完,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了。
“魏成!”
他一脚踢开帐帘,几步走到案前。
魏成见他进来,忙喊:“温侯!我跟你这么多年,总不能叫一个曹洪管粮、曹纯管马,连动一下都得请令吧!”
吕布的拳头攥得咔咔响。
“所以你就把弟兄往袁术那里卖?”
魏成还想辩。
“袁术说了,只要我们过去,就给温侯一支完整骑兵!咱们何必在曹操营里受人管束?”
吕布盯着他。
半晌,冷笑了一声。
“我若想要独立军权,当初何必跪那一次?”
魏成愣住。
“温侯——”
“别叫了。”
吕布猛地转身,看向曹操。
“这人怎么处置?”
曹操没有替他回答。
“军中伪令、收受外财、图带兵叛离,该怎么处置,军册写得清楚。”
吕布看着他。
“若我说,给我处置?”
曹操平静道:“你可以提意见。最后按军法办。”
空气一下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