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褚的手已搭在刀上,张辽也站直了身子。
吕布沉默很久,忽然吐出一口气。
“那就按军法。”
曹操点头。
魏成与四名知情同谋交军法官审结,其他不知情骑兵遣回原营,由曹纯重新核对巡防名册;此次并州旧部,不许一概连坐。
魏成听完,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温侯,你真不救我?”
吕布没有回头。
“我若今天救你,明天还怎么让其他人信我下的军令?”
这句话出口,连吕布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从前,他很少想这样的问题。
谁跟他久,谁替他拼过命,他就愿意护谁。可这样护来护去,最后军中就只剩“谁是谁的人”,没有谁真管规矩。
张辽站在旁边,目光终于柔和了一点。
曹操没有当场夸吕布。
只让人按制度处置,该追缴的金追缴,该返还正常部曲名册的返还。至于那三十几名骑兵,除涉及私通者外,照样训练、照样领粮,没有一个人被故意扣饷。
到了晚上,吕布自己来找曹操。
他没带戟,只拎着一小坛酒。
“主公。”
曹操看他:“奉先今天怎么想起送酒?”
“不是送。”吕布把酒放下,“借你一口喝。”
曹操笑了:“你是打算把我喝醉,再偷走兵符?”
吕布咧嘴。
“我要真想偷,白天就不把魏成送过来了。”
说完,他坐在一旁。
沉默片刻,又道:“魏成跟了我许多年。以前他出去抢粮,我骂两句也就算了。他真去袁术那里,还是想着让我以后不受管。”
“你觉得他有功?”
“有旧功。”
“旧功可以记。”曹操答,“但不能抵今天的罪。不然从前立过功的人,将来就能什么都做。”
吕布听着,慢慢点头。
曹操反问:“你恨我没放过他?”
“不恨。”
“那恨什么?”
“恨自己以前没早管。”
曹操没有多说。
这已经是吕布自己走出的一步,再多讲几句大道理反而没意思。
吕布喝完半碗酒,站起身。
“明天骑兵训练,我还去。”
“自然要去。”
“谁若再敢拿旧部名义乱说话,我先让他闭嘴。”
曹操笑了:“也别动不动就打。先听清楚他说什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吕布走了。
郭嘉从隔壁的小帐出来,看见桌上剩下的酒。
“主公,今天这事若换成半月前的吕布,估计已经拔戟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永远只拿半月前的事看他。”
郭嘉坐下。
“可我还是不能全信。”
“我也不全信。”
郭嘉抬头。
曹操笑了笑:“奉先的傲气还在,他以后也还会犯错。世上哪有一跪就变成忠臣的道理?”
“那还敢重用?”
“敢。”
曹操把那份重新登记的骑兵名册推到郭嘉面前。
“有些刀不听话,可它够锋利。不能因为它锋利,就任它割自己人;也不能因为怕割手,便把刀丢了。”
“关键是有刀鞘,也有人握得住。”
郭嘉看着名册,终于笑了。
“主公是把军法当刀鞘?”
“军法是鞘。军饷是柄。战功是它愿意出鞘的理由。”
郭嘉轻轻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若哪天主公自己握不住呢?”
曹操没有躲。
“那就让制度替我握住。今日是吕布,明日可能是我自己姓曹的人。凡军令定了,就不能只挑别人守。”
郭嘉沉默片刻,难得认真地行了一礼。
夜深时,天命魏图浮出一道新提示。
【吕布纪律适应:提升。】
【旧部独立性风险:下降。】
【忠诚稳定:仍需长期检验。】
【多军系协同达到阶段阈值。】
【可开启:兵种训练模块。】
曹操看着最后一行,嘴角扬起。
他原本以为,收服吕布只是添一员猛将。
现在看来,真正值得高兴的,是三支不同来路的军队,终于开始学会一起打仗了。
“奉孝。”曹操把灯挑亮,“明天别睡懒觉。”
“又怎么?”
“练兵。”
郭嘉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连我也要练?”
“因为下一次练的,不只是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