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没有欢呼。夏侯惇仍皱着眉,许褚的手也没有离开刀柄。谁都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强,也知道他过去换过多少次旗号。
曹操却没有急着让他站起:“奉先,跪一次容易。往后听令、守纪、管兵,才难。俺也去今日收的是一个将,不是一把放出鞘便收不回的刀。”
“俺也去明白。”
“不,你现在还未必全明白。”曹操笑了笑,“不过可以边打边学。”
他接过曹仁递来的军令册,当众宣读:吕布暂领骑兵前锋,部曲先与曹氏骑兵共同编册,粮饷统一由军府供给;未经将令不得擅自征兵、调粮,不得私自离营,军功与军罪一体论处。赤兔与方天画戟仍归吕布,战前曹操亲定任务,战中可按战机处置,但不得擅自变更整个军势的目标。
夏侯惇听完,脸色稍松。至少不是让吕布把旧部一抱,转身就成了另一个独立山头。
吕布却又问:“俺也去以前的并州骑兵,谁带?”
“愿留的,先登记,分出伤兵和能战的。你可选熟悉的军官协助训练,但军饷、补充和调兵都归军府。文远不会还给你,他现在有自己的职任。”
吕布嘴角抽了一下:“曹公防俺也去防得真紧。”
“防你,也防别人。”曹操指向夏侯惇,“元让私调兵也罚;曹洪私开仓也罚。你若想要一份特殊待遇,俺也去给不起。”
张辽听到这句,神色微动。高顺原本一直低着头,此时也抬眼看了曹操一次。
曹操又拿出一张写好的军约。吕布逐条看完,用拇指蘸印泥按下印记。郭嘉却没露出松懈神色,反而问:“奉先,若明日让你去守粮道,不让你冲阵,你去不去?”
吕布脸僵住:“俺也去堂堂吕布,去守粮?”
郭嘉摊手:“刚立的军约,第一天就不认?”
吕布瞪他一眼。帐里几个人憋不住笑,连许褚嘴角都动了。
半晌,吕布咬牙:“军令真这么下,俺也去就去。不过粮若丢了,你们可别怪俺也去把劫粮的全砍了。”
“劫粮可以打。”曹操道,“无辜不能杀。记住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曹操伸手将吕布扶起。没有叫他义子,也没有用什么虚名收买,只让军吏按规矩给他记了军职,再把他带去看骑兵营。
天命魏图在曹操眼前浮现。
【吕布:名义归附。】
【个人武力:极高。】
【忠诚稳定度:偏低。】
【反复风险:仍存。】
【约束条件:军令、粮饷、分编、军功。】
【提示:不可将个人归附等同于长期忠诚。】
曹操没有意外。真正危险的猛兽,不会因为吃过一顿饭就立刻温顺。他要的也从来不是吕布今天喊得多响,而是明天、后天、下一场仗,都能被这套规矩管住。
郭嘉走到他旁边:“主公,您真敢把吕奉先放上战场?”
“敢。”曹操看着帐外那匹红得扎眼的赤兔,“但得先给他一条他自己都不能随便乱跑的路。”
“若他又想反?”
“那就让他知道,俺也去这边,不止有能挡他的人,还有不会因为他走了就散掉的军。”
吕布走出营帐,看见张辽正在训练骑兵,高顺派来的旧部则跟曹仁军吏核对名册。没有人因他归附而欢呼,也没有人因他低头便突然换了规矩。
这一刻,他第一次明白曹操所谓的“军”,究竟是什么。
他朝张辽喊:“文远,明日俺也去跟你比骑射!”
张辽头也不抬:“先把今日马料册签完。”
吕布:“……”
远处传来许褚毫不掩饰的大笑。
曹操看着这一幕,转向曹仁:“把最精锐的骑兵名单拿来。既然吕布已经入营,有些事就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曹操的指尖落在兖州与徐州之间的道路上。
“练一支真正能奔袭、能冲阵、也能听令的骑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