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的兵,终于吃上了一顿热饭。
不是在曹操营里跪着讨来的,也不是张辽替他们求来的。就在两军停战的那片空地上,曹军拉来了几辆粮车,按人头分粥,先伤兵,后步卒,再骑兵。曹操立的规矩很明白:放下兵器领饭,吃完可以留营,也可以回到吕军那边;谁敢趁机抢粮,按军法处置。
吕布站在赤兔旁边,半天没走过去。
许褚抱着胳膊守在粥车边,看见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并州老卒双手捧碗,忍不住嘟囔:“早让他们吃上,不就没那么多事。”
典韦瞥了他一眼:“你昨日还想跟他们再打。”
“那是两回事。”许褚不服,“打仗俺也去不怂。吃饭俺也去也不能看人饿死。”
吕布听见了,脸色不大好看。他的兵吃的是曹操的粮,守粮的却是那两个跟他连打几场的猛将。偏偏他们说起这件事,就像天经地义。
一名老骑兵接过粥,想向吕布行礼,腿一软,差点扑在地上。吕布几步上前扶住他。
“温侯……”
“先吃。”吕布把碗重新塞回那人手中,“话等吃完再说。”
老骑兵低头喝了一口,眼眶忽然红了:“俺也去跟温侯这么多年,没想到最后还能喝上热的。”
吕布扶着他的手僵住。
这句话没有埋怨,却比埋怨还难听。他在并州带人冲阵,在长安带人杀出重围,在兖州以一敌众,谁敢说他不勇?可如今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卒,竟然只为一碗热粥掉泪。
傍晚,曹操派人请吕布过帐。不是请来投降,也不是带兵押解。吕布可以带方天画戟,赤兔也停在帐外,只是不许带骑兵冲营。
吕布冷笑:“曹孟德还真敢放俺也去带戟进去。”
传令军侯拱手:“主公说,昨日都没夺温侯的戟,今日没必要用小伎俩。”
“嘴倒会说。”吕布将戟交给随行亲兵,独自进帐。他不是怕曹操,只是知道自己今天来,要谈的已不是胜负。
曹操正在看徐州送来的粮报。见吕布进来,他合上文书,示意入座:“吃了没有?”
“俺也去吃不吃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“你不吃无所谓。”曹操把一碗饭推过去,“赤兔得吃,你的兵也得吃。我们今天就谈这个。”
吕布没碰饭:“你要俺也去降?”
“俺也去要你先听完。”曹操走到地图前,点着濮阳周边几处营寨,“你如今还有多少能战的骑兵?马料能撑几日?高顺已经在我这里,张辽也已归我。再带剩下的人往北冲一次,你自己走得脱,他们能走脱多少?”
“张辽背俺也去,高顺也是!”
“张辽是自己带兵来的,高顺是我俘的。”曹操没有被激怒,“他们当初替你挡过多少次刀,你知道。现在他们要给部下找一条活路,你也知道。”
吕布攥紧拳头。他想骂,却骂不出张辽和高顺不够尽心。上一场阵前,张辽说的每一句话,直到现在还在耳边响。
曹操把地图收起:“奉先,我给你三条路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条,死。”曹操语气平稳,“若你一定要再打,俺也去按战场规矩来。你能杀多少人,俺也去不知道,但你的旧部只会跟着你一起死。”
吕布瞳孔微缩:“你威胁俺也去?”
“不是威胁,是把结果说清楚。你要是以为还凭赤兔和一杆戟就能把兖州夺下来,那俺也去等你。”
“第二条呢?”
“离开。”曹操指向北面,“交出在兖州缴来的粮和军械,留下伤卒接受医治。你带赤兔、方天画戟和愿意跟你走的少数人出境,俺也去不追。但不得再抢兖徐百姓,也不得带兵回头劫掠。”
吕布望着地图,心里却已经看见了那条路的尽头。再去袁绍那里?还是再找一个愿意收留自己的诸侯?谁会真放心把粮和兵交给他?他走到哪里,张辽、高顺的事就会跟到哪里。
“第三条。”他声音有些发哑。
曹操终于抬头,直视吕布:“留下。为俺也去领兵。”
帐内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