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愿为部众求一条活路,可携军册来谈。”
张辽把那张纸在灯下看了三遍,才走向吕布的营帐。
帐里没有歌舞,也没有人笑。
吕布把一碗没动过的稀粥放在案上,见张辽进来,先问:“又少了多少人?”
“夜里有三十七个失散。”
“逃的?”
“有逃的,也有走不动的。”
吕布攥紧了拳头:“俺也去亲自去找。”
张辽摇头:“找回来也没粮。”
吕布脸色沉下去。
张辽把信递过去。
吕布只看了一眼,便把纸拍在案上。
“曹操要你去求他?”
“他要俺也去带军册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士卒的活路。”
吕布冷笑:“俺也去看他就是想要你。”
张辽没有否认:“俺也去也这么想。”
这一句反倒让吕布愣住。
张辽上前半步:“温侯,俺也去跟你从长安一路出来,不是今天才知道曹操厉害。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谁更厉害。高顺在他那里,陷阵营大半被留,粮也只够两三日。再拖下去,不用曹军来攻,部众就会先散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请温侯准俺也去去谈。”
吕布盯着他:“带多少人?”
“俺也去一人去。”
“若曹操扣你?”
“那温侯也不该再信他。”
吕布沉默半晌,忽然笑了:“张文远,你是不是觉得俺也去已经没用了?”
张辽垂下眼:“俺也去从不觉得温侯没本事。”
“那你为何总劝退?”
“因为勇猛不是粮。”
吕布猛地站起,方天画戟在灯影里晃出一道寒光。
张辽没退。
两人对峙很久。最后吕布把戟往旁边一放,哑声道:“去。俺也去倒要看看,曹操能开出什么价。”
张辽拱手:“谢温侯。”
他走出帐时,才发现背后的衣服已被冷汗浸透。
次日清晨。
张辽没有带兵器,只佩着平日的短刀,骑一匹普通战马到了曹军营前。
守门军侯看见来人,自报姓名后先是一惊,随后却没有围上去,反而按规矩验马、登记。
“姓名?”
“张辽,字文远。”
“来意?”
“求见曹公。”
军侯把名字写进册里,又让人牵马饮水。
张辽站在门外看着,忽然发现这里和吕布营最大的不同,不在兵器,也不在甲胄。
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没人因为来了一个敌将就乱跑。
也没人因为他没带兵便轻慢。
不一会儿,曹仁亲自出来。
“张将军,里面请。”
张辽拱手:“曹将军。”
曹仁看了他的短刀一眼:“佩刀不必交。主公说了,谈事不是受审。”
张辽心中一动。
进帐后,曹操没有坐在高台上。
桌上摆着两份军册和几碗热粥。
郭嘉、夏侯渊都在,典韦站得很远。
曹操起身,笑道:“文远,俺也去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张辽没有笑:“曹公早知道俺也去会来?”
“俺也去不知道你何时来。”曹操指着座位,“但知道总会有人替那几千人问一声:以后怎么办。”
张辽坐下,开门见山:“俺也去不为自己求官。”
“俺也去知道。”
“高顺和陷阵营的人,如何?”
“活着的都登记了,伤的治伤,没伤的吃饭。你若不信,饭后自己去看。”
“这几日你放回去的俘卒,也真是一个没扣?”
“名单在这儿。”
曹操把军册推过去。
张辽一行行翻。名字、所属、伤势、放归时领的粮,一笔不漏。
他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。
“胡六。”
“怎么?”曹操问。
“俺也去部下。前些日子伤了腿,俺也去以为他活不了。”
曹操指着旁边:“这人在伤营。现在能拄杖走,暂时还不能骑马。”
张辽将册子缓缓合上。
他看过曹军救伤,听过曹军厚待俘卒,可直到这时,才第一次真正明白曹操所谓的军纪不是一句好听话。
曹操让人把热粥端来。
“先吃。”
张辽摇头:“俺也去是来谈条件。”
“人饿着,什么也谈不明白。”
张辽沉默片刻,端起碗,喝了两口。
曹操才说:“你有什么条件?”
“第一,原来跟俺也去的士卒,不得无故杀降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伤兵要治,愿归乡的给路。”
“可以。归乡者验明不是带兵作乱,给两日口粮。”
“第三,旧部不能今天归了曹军,明日便被扔到最前面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