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面的口子,真的开了。
吕布亲自上了寨墙,看着远处的曹军旗号向两侧移开,露出一段通往北面的旧官道。
一名并州骑兵兴冲冲地跑上来:“温侯!曹军退了!俺也去们现在冲,一定能出去!”
吕布握着方天画戟,半晌才道:“俺也去知道。”
他本该高兴。赤兔还在,戟还在,张辽也还在。只要有路,他就有把握把挡路的曹军杀得人仰马翻。
可张辽却问了一句:“能走的是骑兵,后面的辎重和伤兵呢?”
那骑兵笑容僵住。
营地里连日缺粮,能跑的马已经吃不饱,更别说拉车的驽马。昨夜才包好的伤口,一夜颠簸就可能重新裂开。
吕布冷冷道:“俺也去已经答应不丢他们。”
“那就得按后军的速度走。”张辽说。
吕布望着那条近在眼前的路,忽然觉得它比曹军的弩阵还要让人烦躁。
天刚亮,大军开拔。
赤兔走在最前。吕布故意把马速压得很慢,还是不时要回头等。
一辆粮车陷在辙沟里,几个兵使出全力也推不动。车上的粟米只剩半袋,车轴却已磨裂。吕布看了一眼,直接下令:“卸粮,分给人,车不要了。”
有人松了口气。有人却低声问:“那下一辆坏了呢?”
没有人回答。
走出不到十里,队伍便停了四次。
第一次是驽马倒下。第二次是伤卒发起高热。第三次是几名步卒腿软得站不住。第四次是前头斥候回来,说路旁一处井口被曹军封了,留下的木牌写着:‘前方五里有水,不许扰民。’
吕布将木牌一脚踹翻。“曹孟德连井都要管?”
张辽下马,把牌扶起来,看了看方向:“他是让我们走他安排的路。”
“俺也去偏不走!”
“旁边没有水,马也撑不住。”
吕布看着身后几千张疲惫的脸,终究没有再开口。
五里外果然有水。
曹军没有设伏,只留下一处空置的水槽。吕布带人查了两遍,除了脚印和木桶,再没发现别的。
将士一拥而上,差点把槽撞翻。张辽赶紧让人排队,先伤兵,再步卒,最后骑兵和马。
吕布站在旁边,脸色阴沉。
从前他的兵看见他冲阵,都会喊“温侯无敌”。
如今他们见到水,眼睛比见到他还亮。
他第一次觉得,那四个字有些刺耳。
与此同时,曹营中,曹洪把新送来的账册往案上一摊。
“又放水,又留路。主公,咱们是不是还得给吕布送饼?”
曹操笑道:“送也不是不行。”
曹洪急了:“俺也去开玩笑的!”
郭嘉在一旁笑得很轻:“粮是有价的。让吕布知道什么叫缺,比杀他一队兵更值钱。”
夏侯惇却有些担忧:“万一他真走了呢?”
“能走掉一部分。”曹操点头,“但我不是要把吕布困死在这里。”
“那是要什么?”
曹操指着行军图:“吕布以前以为,只要他能杀开一条路,全军都能跟着出去。这一次,就让他自己看清。”
曹洪问:“看清什么?”
“他是一匹马也好,一柄戟也好,终究不能替几千人吃饭。”
话音未落,夏侯渊的快骑进帐:“主公,吕布停在柳林渡以南。已经一个时辰没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车慢。还有两百多伤兵。张辽正在清点,吕布想直接过渡。”
曹操没有立刻说话,只在图上把柳林渡圈了出来。
那处渡口宽不到多少,一次只能过两三辆车。曹军不必堵死,只要在北岸摆出弓弩和拒马,吕布就会被迫选:先让精骑过去,还是先让辎重和伤兵过去。
“传令。”曹操抬头,“北岸只设阻击阵,不许乱射渡口百姓,也不许焚船。”
夏侯惇问:“若吕布亲自冲?”
“让他冲。”
许褚两眼一亮:“俺也去能去了?”
“你守北岸侧翼,不许追赤兔。”
“又不许追?”
“你今天的事是守住过河的车,不是和他争天下第一。”
许褚嘟囔两句,还是领命。
午后,柳林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