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看见北岸的曹字旗,终于笑了。
“曹操果然舍不得放俺也去走。”
他纵马踏入浅滩,画戟一挥,便把最前面的拒马挑开。箭雨落下,赤兔左闪右突,连人带马冲上岸,曹军前排硬生生被逼退。
“温侯威武!”岸南的骑兵齐声呼喊。
吕布回身,戟指北面:“都过来!”
骑兵立刻争先渡水。
张辽却一把按住一个想上船的军侯:“先让伤兵过。”
“温侯都开路了!”
“所以更要先把走不快的人送过去!”
军侯急得面红耳赤:“曹军要是把路合了,谁负责?”
“俺也去负责。”
张辽把自己的马缰塞给副将,亲手扶起一个中箭伤兵。那人嘴唇干裂,见他过来,眼里满是羞愧:“将军,俺也去拖累大家……”
“闭嘴,留着力气上船。”
北岸,吕布已经杀退两拨守军。
可他回头一看,渡河的不是整齐骑兵,而是一辆又一辆慢吞吞的伤车。
他怒得险些骂出来。
正要再催,南岸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两匹拉车的瘦马倒了,粮袋散进泥里。十几个士卒扑上去抢散落的粟米,不是为了私吞,而是怕明天没得吃。
吕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曹军弩阵并未向前逼,反而安静得近乎残忍。敌人什么都不用做,吕布自己的队伍便已经被饥饿拖得七零八落。
张辽隔河喊:“温侯!先保人!车不要了!”
吕布握着戟,一时间竟没法反驳。
他突然纵马折回南岸,跳下马,抄起一袋粮扔到旁边士卒怀里。
“都不许抢!按队领!”
众人一愣。
“看什么?”吕布怒道,“俺也去还没死!谁敢乱,军法处置!”
这道命令终于让人群重新安静。
可安静之后,他看见了更难看的东西:队伍里有些士卒已经瘦得连喊一声“威武”都费劲。
张辽缓缓走近,低声道:“温侯,今日若只是俺也去们两个带几百骑,早就过去了。”
吕布没有回答。
“可这几千人跟着温侯,不是来比谁跑得快。”
吕布猛地转头:“你想教俺也去打仗?”
张辽迎着他的目光:“末将想让他们活。”
一阵风吹过,吕布终究没有发火。
当晚,全军勉强过渡,却丢了大半辎重。北岸的曹军依旧没有强追,只在远处守着两处可以行军的坡口。
吕布坐在营火边,端着一碗稀粥。
他没吃。
旁边一个年轻骑兵双手发抖,捧着碗一口气喝完,连碗底都舔了两下。见吕布看过来,那人慌忙站直:“温侯!”
吕布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跟俺也去多久了?”
“从并州就跟着。”
“以前打仗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年轻人望着空碗,沉默好久:“俺也去怕明天没饭。”
吕布低头,看着自己手里那碗热气快散尽的稀粥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天下无双,救得了一次冲阵。
救不了一口粮。
夜里,张辽接到曹营送来的一封信。信没有密封,只有一句话:‘若愿为部众求一条活路,可携军册来谈。’
署名,曹操。
张辽看了很久。
副将低声问:“将军,去不去?”
张辽将信收进怀里,抬头看向仍在远处独坐的吕布。
“俺也去先去见温侯。”
他知道,真正难走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