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燃烧着两团压抑不住的怒火。她看着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门窗,和躲在门缝后面指指点点、眼神中带着嘲弄的当地人。
“呛啷!”
雁翎刀猛地出鞘半寸,刀刃摩擦刀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锐鸣。
沈青竹的手背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这帮刁民!商贾豪强竟然敢勾结一气,抗拒钦差!萧大人,你下令吧。只要你点个头,我六扇门配合锦衣卫,今天就在这扬州城里大开杀戒!”
沈青竹咬着牙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看是他们的骨头硬,还是我的刀快!”
铁牛也在一旁把破城锤往地上一杵,砸碎了一块青石板,震得整条街都在晃。
“少爷!俺受不了这鸟气了!饿着肚子俺也打得死这帮王八犊子!”
萧景明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,看着愤怒到极点的沈青竹和铁牛。
他伸出手,一把按在沈青竹的刀柄上,硬生生将那半截出鞘的雁翎刀按了回去。
“杀人?”
萧景明折扇在掌心敲了敲,摇了摇头。
“沈捕头,杀人能解决问题吗?你把这条街的人全砍了,咱们能住进客栈,能吃到包子。但明天呢?”
萧景明收起折扇,指着脚下的青砖。
“慕容复就是想逼咱们动手。只要锦衣卫在江南拔了刀,见了血。‘钦差屠戮百姓’的折子,明天就能像雪花一样飞进京城。”
萧景明冷笑一声。
“到时候,皇上保不住咱们。江南的盐路还会被他们继续把持。咱们这是来要账的,不是来当土匪的。”
沈青竹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干耗着?住大街上?这要是传回京城,皇家债务司的脸往哪放!”
“干耗着?怎么可能。”
萧景明转过身,目光顺着长街,看向扬州城正中央,那座比知府衙门还要气派三分的庞大建筑。
大门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,上面写着“两淮盐课司”五个大字。
这里是大雍朝掌管江南盐务的最高官方机构,也是慕容复这些盐商最坚实的护身符。
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腹黑笑容,眼神中透着一股降维打击的残忍。
“客栈不让住,包子不让吃。没事啊。”
萧景明甩开折扇,大步流星地朝着盐课司衙门走去。
“咱们今天,去政府大楼里办公。顺便在里面搭个灶台做饭。”
半柱香后。
萧景明带着三百锦衣卫,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两淮盐课司衙门前。
衙门大门紧闭。
门前连个站岗的衙役都没有。两头石狮子前头,甚至还积着一层薄薄的落叶。
“去敲门。”萧景明吩咐。
刘瑾上前,握住兽头铜环,重重地敲了几下。
“开门!皇家债务司萧大人奉旨查盐务!”
敲了半天,里面才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角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了一条缝。一个满身酒气、衣衫不整的老书办探出头来,手里还捏着一张没打出去的叶子牌。
“敲什么敲!叫魂啊!”老书办醉眼朦胧地看着刘瑾那身飞鱼服,不仅没怕,反而打了个酒嗝。
“今儿盐课司衙门不办公。运使大人病了,几位同知大人也都告了假。你们要是有公干,过个十天半个月再来吧!”
老书办说完,作势就要关门。
“啪!”
一只穿着皂靴的脚,直接插进门缝里,死死抵住了那扇厚重的角门。
萧景明推开刘瑾,走到门缝前。
他看着那个满嘴酒气的老书办,闻着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劣质脂粉味和酒肉香气。
原来这些掌管大雍命脉的盐务官,全躲在衙门里喝酒打牌呢!
“病了?”
萧景明眼底闪过一丝戾气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直接戳在老书办的鼻子上。
“那可真是病得不轻啊。我看这盐课司,是从上到下,连根都烂透了。”
老书办被戳得往后一仰,摔了个四脚朝天。
萧景明没有理会他,而是后退了两步,转头看向铁牛。
“铁牛。”
“在!”
萧景明折扇猛地指向那两扇紧闭的盐课司正门。
“去,给本官把这病入膏肓的衙门大门,砸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