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明用折扇轻轻挑着崔浩的下巴,嘴角那抹笑意像极了刚饱餐一顿的狐狸。
“崔大人,私人欠国库的三十万两无息贷款。这账,咱们今天盘一盘?”
崔浩双膝发软,“扑通”一声跌坐在太和殿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冷汗顺着他花白的胡须往下滴,砸在金线上绣着的云雁补子上。周围的同僚不仅没人来扶他,反而像躲瘟神一样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,生怕被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。
“这……这笔钱不能算!”
崔浩手脚并用地往后缩,声音里透着破了音的惊恐。
“那三十万两,是太上皇建平十二年,老夫借来修缮清河祖宅的!按大雍朝的惯例,这叫‘恩借’!只要人没死,官没丢,这钱就不用还!你一个新衙门,凭什么翻太上皇时期的老账!”
“惯例?”
萧景明嗤笑一声,收起折扇,在崔浩那张老脸上拍了两下。
“我大雍律法,哪条写了借钱不用还?太上皇当年是看你们这些世家功臣可怜,给你们周转的。怎么,太上皇心善,你们就把国库当成自家地窖了?”
萧景明直起身子,声音在广场上回荡。
“本官不管什么历史遗留问题。我这里只有一本账,有借必有还。今天下午,本官亲自登门拜访。崔大人,记得把银子准备好。不然……”
萧景明偏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的铁牛。
“我这兄弟可是个粗人,脾气不太好。”
……
当天下午,未时。
朱雀大街,户部尚书崔府。
经历过假山银子被抄的浩劫,崔家大宅这几天死气沉沉。
管家带着几个小厮,正满头大汗地往那扇修补过的大门后头顶杠木。两根儿臂粗的松木杠子死死顶住门缝,连门缝都用黄泥给糊上了。
“顶紧点!再拿两个石磙子压在后面!”
崔浩站在院子里,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短衣,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破茶碗,活像个刚逃荒回来的难民。
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大门。
“老夫今天就不开门!我看他萧景明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,强拆二品大员的府邸!他只要敢动我这大门一下,明天老夫就去太庙哭陵!”
崔浩吸取了上次的教训,钱已经全转去了地下暗庄,这宅子里现在连个铜板都搜不出来。只要他死咬着不开门装死,萧景明这毛头小子能拿他怎么样?
“老爷!来了!他们来了!”
墙头上的家丁吓得连滚带爬地摔进院子,脸色煞白。
崔浩心里一紧,手里的破茶碗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强装镇定:“慌什么!不理他!就说老夫病了!”
门外。
萧景明大摇大摆地从八抬大轿上走下来。
汪海没跟着,这种体力活,他只派了锦衣卫百户刘瑾带队。
一百名锦衣卫将尚书府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萧景明手里转着两枚核桃,抬头看着崔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这门修补过,上面还残留着上次被铁牛砸出的凹痕。
“少爷,敲门不?”铁牛扛着破城锤,跃跃欲试。
“敲什么门,咱们是来要账的,又不是来走亲戚的。”萧景明把核桃揣进袖子里,冲着大门喊了一声。
“崔大人!在家吗?我是小萧啊,来收那三十万两过冬费了!”
门里静悄悄的,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萧景明也不急,他拉了把太师椅,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下,顺手从刘瑾手里拿过一块刚买的烤红薯,剥了皮咬了一口。
“刘百户,按咱们债务司的新规矩,遇到老赖闭门不出的,该怎么走流程?”
刘瑾配合地拔出半截绣春刀,狞笑一声。
“回萧大人!拒不配合国家税收稽查者,视同抗拒执法。咱们有权破门而入,没收作案工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