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庄的钱掌柜抿了一口茶,满脸堆笑。
“不出一个时辰,那萧景明肯定得被捆上囚车游街。到时候,咱们重新开市,物价再翻一倍,把这两天的损失全赚回来!”
金满堂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手里的核桃盘得更响了。
“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场。想动咱们的饭碗,他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配?”
“砰!”
包厢的门被人撞开。
聚鲜阁的掌柜连滚带爬地扑进来,在门槛上绊了一跤,门牙磕在青砖上,满嘴是血。
“会长!各位掌柜!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金满堂眉头一皱,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。
“慌什么!天塌不下来。是不是皇上的罪己诏发出来了?”
“不是啊!”掌柜哭着在地上爬到金满堂脚边,“是萧景明!他在城里开了一百多家什么‘供销社’!把米面布匹全降价卖了!只要三折!”
“什么?”
金满堂猛地坐直身子,手里的两个核桃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滚进桌子底下。
“三折?他脑子进水了吗!成本都不够,他拿什么卖!”
布庄钱掌柜更是跳了起来,冲到窗边,一把推开雕花木窗。
顺着窗户往下看去,钱掌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双手死死抓住窗棂才没掉下去。
楼下街道上,原本门可罗雀的供销社门前,已经排起了几百丈长的长龙。队伍从街头一直排到巷尾。
百姓们肩挑手提,手里拿着大米、布匹,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,逢人就夸萧大人是活菩萨。
而他们自家紧闭的大门前,连个要饭的都没有。
金满堂推开琴师,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。看着眼前的景象,他那张肥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打摆子。
“他……他手里的货,全是从那些被抄家的官老爷手里截胡的!他根本没有成本!”
金满堂声音嘶哑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钱掌柜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“会长,咱们的铺子要是再关下去,伙计的工钱得照发,压在手里的货还得算钱庄的利息。每天这损失……咱们撑不过三天啊!”
三天。
现实比钱掌柜预估的还要残酷。
仅仅两天半。
商贾们囤积的高价粮食,在供销社无休止的三折倾销下,变成了烫手的山芋。那些为了罢市去钱庄借了高利贷的商户,资金链直接断裂。
第三天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,皇家债务司的大门外。
秋风扫过满地落叶。
金满堂带着京城四大商会、八十一行的十几个大掌柜,整整齐齐地跪在债务司高高的台阶下。
他们早就没了三天前在聚鲜阁喝茶听曲的从容。一个个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。
崔浩府上的管家也混在人群里,低着头瑟瑟发抖。
“吱呀——”
债务司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缓缓向内拉开。
萧景明穿着一身便服,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核桃酥,一边嚼着,一边慢吞吞地跨出门槛。
铁牛扛着破城锤,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。
“哟,这么早。各位掌柜这是来交过桥费的?”萧景明把一块核桃酥扔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金满堂膝盖当脚使,往前爬了两步,脑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萧大人!萧爷爷!咱们知错了!咱们商会愿意重新开市!愿意照章纳税!”
金满堂哭得涕泗横流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袖子上。
“只求萧大人关了那供销社,给咱们留口饭吃吧!咱们的货压在库房里都快发霉了!再关下去,全家老小都要去跳护城河了啊!”
钱掌柜跟着连连磕头,额头砸得通红。
“是啊萧大人!我们也是受了内阁的蛊惑,咱们以后唯皇家债务司马首是瞻!求大人开恩,允许咱们开门营业吧!”
十几个大商户在台阶下哭成一团,场面闻者伤心,见者落泪。
萧景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。
“开门营业?”
萧景明把丝帕随手扔在金满堂的脸上,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你们真以为,本官费这么大劲开一百多家供销社,只是为了逼你们开门?”
金满堂扯下盖在脸上的丝帕,呆滞地抬起头,迎上萧景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萧景明上前一步,靴子踩在台阶的最边缘,俯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巨头。
“现在想开门?晚了。”
萧景明折扇在掌心重重一敲,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炸响。
“我要的不是你们开门,我要的是——砸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