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你在四大城门仓库里准备的‘供销社’物资,都清点明白了吗?”
钱多多的胖手哆嗦着,一把翻开怀里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本,眼底冒着绿油油的光。
“大人!四大城门的备用官仓,早就堆得连门都关不上了!就等您一声令下!”
钱多多手指在账页上飞速划拉,算盘珠子在脑子里噼里啪啦作响。
“崔尚书老家抄来的精粮五百万石!高侍郎洗钱绸缎庄查扣的上等布匹十万匹!还有国舅爷屯在城外庄子里的三十万斤私盐!”
钱多多咽了一大口唾沫,声音直打颤。
“这都是无本的买卖!放眼整个大雍朝,现在论物资储备,户部连给咱们债务司提鞋都不配!”
萧景明直起身子,拍了拍手上的茶渣,眼底闪过一抹狩猎的凶光。
“既然筹码都上了桌,那咱们就陪这帮商贾玩把大的。传令!”
萧景明大步跨出后堂,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盖着债务司红印的文书,拍在铁牛那宽厚的胸膛上。
“通知一百零八坊的锦衣卫暗桩。把之前抄家空出来的商铺,立刻换上‘皇家供销合作社’的牌匾,开门营业!”
高力士站在一旁,听得一头雾水,伸手扯住萧景明的袖子。
“萧总管,开门营业有什么用啊?这全城的掌柜都串通好了。老百姓买不到东西,心里慌啊!”
萧景明冷笑一声,捏起木板上的一支朱砂笔,在文书上重重画了个叉。
“慌?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东西贵。”
萧景明把文书塞进高力士怀里。
“看清楚上面的标价。米面油盐、布匹药材,全部按罢市前价格的三折出售!而且,无限量供应!”
高力士瞪圆了眼睛,手一抖,文书差点掉在地上。
钱多多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胖脸上的肉直哆嗦。
“大人!三折?这连漕运的运费都不够啊!咱们这不是赔本赚吆喝吗!”
“你懂个屁,这叫引流。”萧景明折扇一合,敲在钱多多的脑门上,“老百姓买东西,只要便宜一文钱,他们能把商铺的门槛踩烂。再加一条,今天进店消费满十文钱者……”
萧景明顿了顿,嘴角咧开。
“送鸡蛋两个!”
钱多多两眼一翻,只觉得心头滴血。但他不敢违抗,抱着账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令。
半个时辰后,朱雀大街。
那个端着破碗在米行门口绝望哭喊的老汉,嗓子都已经喊哑了。
周围聚集了不少饿着肚子的百姓。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,双眼通红地盯着紧闭的米铺大门,眼看一场打砸抢烧的暴乱就要爆发。
“当!当!当!”
一阵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在街头炸响。
两列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,手持绣春刀,硬生生从人群中劈开一条宽敞的大道。
十多辆拉着高高粮垛的马车,在一座刚刚摘下封条的双层大商铺前停下。
铁牛光着膀子,踩着马背一跃而起。他双手扯住商铺二楼垂下的一大块红绸,猛地往下一拽。
“刺啦——”
红绸落地。
黑底金漆的一块巨大牌匾,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:大雍皇家供销合作社。
一个债务司的小吏踩着长凳,把一块半人高的木牌挂在门前。
木牌上用粗黑的墨汁写着几行大字。
上等精米,十文一斗!
雪花细盐,五文一斤!
进店买满十文钱,免费领两个大公鸡下的蛋!绝不限量!
老汉使劲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木牌。他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上前。
“官爷……这米,真卖十文?”老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小吏没说话,直接抓起一把白花花、没有半点沙子的大米,塞进老汉的破碗里。
“皇上体恤百姓,债务司萧大人说了。今天这大米,管够!”
老汉捧着那碗米,膝盖一软,跪在青石板上“砰砰”磕头,眼泪把胡子全浸湿了。
“青天啊!皇上万岁!萧大人万岁!”
这一声喊,彻底引爆了整条朱雀大街。
“十文钱一斗!这比以前最便宜的糙米还便宜一半啊!”
“还有鸡蛋拿!快冲啊!去晚了鸡蛋没了!”
原本准备打砸抢烧的百姓们,瞬间化作一群抢食的饿狼。大妈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,用胳膊肘顶开身边的壮汉,疯狂涌入供销社的大门。
相同的一幕,在京城一百零八坊同时上演。
全城罢市带来的恐慌,在三折的物价和免费鸡蛋面前,就像阳光下的积雪,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。
……
聚鲜阁二楼,天字号包厢。
京城商贾联盟总把头金满堂,正靠在黄花梨的软榻上。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,眼睛微闭,听着旁边盲眼琴师弹奏的江南小曲。
几个大商行的掌柜坐在下首,互相敬茶,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。
“金会长这招釜底抽薪,真是高啊。刚才小厮来报,午门那边,百官已经逼着皇上下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