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没散,京城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铅云。
往日里刚过卯时就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,今天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死寂。
卖早点的摊贩不见了踪影,挑着担子卖菜的农夫被几名五大三粗的家丁拦在城门外。街道两旁,无论是挂着金字招牌的百年老店,还是卖针头线脑的小铺子,全都大门紧闭,挂上了“东主有事,歇业一天”的牌子。
一阵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从紧闭的“顺福米行”门前刮过。
“砰砰砰!”
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汉,端着个缺了口的破碗,用力拍打着米行的门板。
“掌柜的!开门啊!家里老婆子病着,等米下锅呢!我拿双倍的钱买还不成吗!”
老汉急得直跳脚,粗糙的大手把门板拍得震天响。
门里传来掌柜不耐烦的声音:“敲什么敲!没看牌子吗?商会下了死命令,今天全城罢市!你就是拿金砖来,今天也买不到一粒米!”
老汉急火攻心,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手里的破碗摔成两半,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。
同样的一幕,在京城一百零八坊同时上演。
买不到盐的妇人,抓不到药的病患,无处买粮的百姓,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头乱转。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,顺着紧闭的商铺大门迅速蔓延。
仅仅一个时辰,黑市上的米价就翻了十倍。一斗原本只要三十文的糙米,现在被炒到了一两银子,而且还有价无市!
民怨,沸腾了。
……
皇宫,午门广场。
数百名穿着各式官服的朝廷大员,乌压压地跪满了一地。
林万卷跪在最前面,身上没穿那件代表首辅身份的仙鹤补子绯袍,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单衣。他双手捧着一本厚厚的折子,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,端的是一副为民请命的悲壮姿态。
户部尚书崔浩、吏部尚书赵德言等人紧随其后。
“陛下!”
林万卷猛地以头抢地,额头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萧贼弄权,搞什么皇家彩票,又扬言要收回商税、垄断盐铁。如今商贾寒心,全城罢市,物价飞涨,百姓倒悬啊!”
林万卷抬起头,声泪俱下。
“陛下若不杀此贼,不废除皇家债务司,这京城不日便要生出民变!老臣等,今日跪死在午门外,也要为大雍江山求一条生路!”
“求陛下诛杀萧贼!下罪己诏,安抚商贾!”
百官齐声高呼,声浪震天,穿透了厚厚的宫墙,直逼御书房。
御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魏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,在书案前像拉磨的驴一样来回转圈。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平时最爱盘的玉核桃被他扔在桌角,其中一个已经摔裂了。
“反了!全反了!”
魏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,红彤彤的木炭滚了一地,烧焦了华贵的地毯。
“这帮老狗,拿全城百姓的命来要挟朕!他们哪是在逼朕杀萧景明,他们是在打朕的脸!”
魏渊双眼通红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知道萧景明要动世家的根基,但他没想到林万卷的反扑会如此疯狂、如此不留余地。全城罢市,国家机器直接停摆。
这要是真激起民变,他这个皇帝的龙椅都坐不稳!
汪海缩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喘。他看着发狂的皇帝,心里也没了底。萧老弟这回玩得太大,把天捅漏了,这漏子,皇帝还补得住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