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劫富济贫。”
这四个字像是在魏渊干涸了五年的心田里砸下了一记惊雷。
魏渊靠回龙椅,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指节。他盯着萧景明,眼里的警惕逐渐被一种饿狼看到鲜肉的狂热所取代。
“说详细点。”魏渊抓起朱笔,在面前的空白奏折上重重画了个圈,“怎么个劫法?”
萧景明一屁股坐在御案对面的锦杌上,顺手从魏渊的笔洗里蘸了点清水,在桌面上画了两条平行的水痕。
“陛下,大雍的财富就像这两条河。一条是国库,常年干涸;另一条是世家文官的私库,水满则溢。”
萧景明指着那条干涸的水痕。
“以前的皇帝想搞钱,都是在老百姓这条干水沟里死命地挤。结果呢?逼得百姓卖儿鬻女、揭竿而起。”
萧景明话锋一转,手指向那条水满则溢的水痕,用力一抹。
“咱们要干的,是在他们这条大河上修个坝,把水直接引到国库里来。这第一步,叫‘特许经营权收紧’。”
“特许经营?”魏渊身子前倾,“大雍的盐铁一直都是专卖,但这帮蛀虫中饱私囊,盐课司收上来的税还不够给巡盐御史发工资的!”
“所以我们要抛开户部的那些烂账,另起炉灶。”
萧景明折扇一合,敲在桌面上。
“微臣准备以皇家债务司的名义,推出‘大雍皇家专供雪盐’。咱们用比现在市面上好十倍的盐,卖他们一半的价格。直接击穿江南盐商的底价!”
魏渊愣住了,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降价卖?那还赚什么钱!再说了,江南盐商把持盐路百年,底蕴深厚,你拿什么跟他们拼价格?”
萧景明笑了,他凑近魏渊,压低声音:“陛下,如果我说,我能把有毒的矿盐,提纯成可以食用的精盐呢?成本连现在海盐的一成都不到。”
“当啷!”
魏渊手里的朱笔直接掉在了桌上,滚落了一地的朱砂红。
“矿盐……提纯?”魏渊呼吸急促起来。大雍西北到处都是有毒的矿盐,堆得像山一样高,连猪都不吃。如果能变成食盐……
那不是一本万利,那是无本万利!
“只要盐路被咱们卡死。”萧景明没给魏渊喘息的机会,继续抛出重磅炸弹,“下一步就是粮食。我要推行‘大雍粮票制’,在全国建立直属于皇家的供销社网络。”
“谁手里有粮,谁就说了算。世家们手里囤积的那些粮食,我要让他们砸在手里发霉发臭!等到他们资金链断裂……”
萧景明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。
“咱们就拿皇家债务司收上来的钱,去低价抄底他们的田产和商铺。把他们吃进去的,连本带利全吐出来!”
御书房里只剩下更漏滴水的声音。
魏渊呆呆地坐在龙椅上。他做梦都想把文官集团踩在脚下,可他以前用的都是政治手腕,你死我活,效率极低。
而现在,萧景明给他画了一张宏伟的金融版图。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却比千军万马还要致命。
这哪里是敛财,这明明是一把刺向世家门阀心脏的剔骨刀!
“好!”
魏渊猛地一拍大腿,猛地站起身来。
他绕过御案,走到萧景明面前,双手死死握住萧景明的肩膀。
“萧景明!从今往后,皇家债务司就是朕的亲儿子!你要人,朕给你锦衣卫;你要权,朕把玉玺挂在你的铡刀上!”
魏渊眼睛通红,状若疯魔。
“只要你能把这帮蛀虫的钱给朕榨干,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,朕也替你顶着!”
“有陛下这句话,微臣就放开手脚干了。”萧景明退后一步,拱了拱手。
君臣两人相视一笑,笑得像两只刚偷了鸡的狐狸。
两人在御书房里密谋到深夜,连晚膳都没顾得上吃。
直到四更天,萧景明才揉着发酸的脖子,揣着几道盖了玉玺的密旨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御书房。
就在他前脚刚走,御书房负责添香的一个小太监,手里端着铜盆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偏殿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,确定四下无人,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,塞进了一只早已准备好的信鸽腿上的竹筒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