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沈惊澜换了一身衣裳,去了醉仙楼对面的茶楼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,要了一壶茶,慢慢地喝着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对面醉仙楼的门口。
茶楼的客人一拨一拨地散尽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坐着。亥时刚过,醉仙楼的门终于开了——姜文远和林掌柜勾肩搭背地出来,两个人都喝得脸红脖子粗,勾着背,踩着不稳的步子。姜文远把林掌柜送上了轿,目送轿子往栈房方向去了,自己才上了另一顶轿子,一抬手,往秋家湾方向去了。
沈惊澜记下两顶轿子各自去的方向,这才下楼,趁着夜色回了客栈。
第二日一早,他把夜里看见的跟先生说了。先生问:"姜文远回秋家湾了,林掌柜呢?"
"林掌柜回栈房了。"
先生点了点头:"好。接下来几日,你继续盯着林掌柜,看他跟什么人接触。"
沈惊澜在栈房里,又盯了三日。
这三日里,林掌柜见了好几拨药商,有北边来的,有南边来的,谈的都是黄芪、当归、甘草的买卖。他出手极是阔绰,不论货好不好,只要价格合适,他都要——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,见他这样豪爽,都愿意跟他道来。到了第三日,林掌柜已经收下了满满两船货,码头上堆的、栈房里存的,到处都是他的黄芪。
这一日晚上,林掌柜又请姜文远吃酒。这一回,两个人喝到半夜才散。
沈惊澜远远跟着林掌柜——本想着他该回栈房了,谁知林掌柜没有往栈房方向去,而是独自一人,拐进了一条背静的小巷。沈惊澜心里一动,悄悄跟了上去。
小巷尽头是一座小院子,院门虚掩,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,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。林掌柜四下里看了看,推门进去了。
沈惊澜躲在墙角,屏住呼吸往里看。院子里点着一盏灯,还有一个背影,正等着林掌柜——那人背对着门口,看不清脸。沈惊澜只听见林掌柜低声道:"东西,都备齐了?"
那人道:"备齐了。二少爷说了,明日就可以装船。"
林掌柜道:"好。这一趟货出了北津渡,咱们,就没事了。"那话说得很轻,可他话里那句"就没事了",却像是一块石头,重重砸在沈惊澜心上。
他不敢久留,悄声退出来,一路小跑回了客栈,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