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掌柜在北津渡住了下来,每日在栈房里跟各地来的药商谈买卖,出手阔绰,见人三分笑,倒真像是来做大生意的。沈惊澜按照先生的嘱咐,每日也去栈房里转,扮成收药的小货郎,肩上搭一条口袋,这看看那问问,耳朵却一直竖着,听林掌柜跟人谈生意时的话头。
过了三日,姜家的人果然来了。
来的是姜家的二少爷,叫姜文远。姜文远二十七八岁,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衫,手摇一把折扇,面皮白净,看着倒像个斯文的读书人。他带着两个管家,大摇大摆地进了栈房。栈房里正在散谈的药商见了他,都纷纷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地抱拳打招呼——"二少爷好二少爷今儿得闲"——可见他在这一带的名头。
姜文远点了点头,算是应过众人,径直走到林掌柜桌前,折扇在掌心一敲:"这位,就是林掌柜?"
林掌柜赶紧站起来,满脸堆笑,拱手道:"在下林某人,久仰姜二少爷大名。"
姜文远笑了笑,在对面坐了:"林掌柜客气了。我听说,你想在北津渡收北边的货?"
林掌柜赔着笑:"正是。还望二少爷行个方便。"
"好说。"姜文远折扇一合,"林掌柜远道而来,我姜家做东,今日晚上在醉仙楼摆一桌,请林掌柜赏脸。"
"二少爷太客气了。"
两个人当下就约定了晚上的酒席,又问了几句茶饭口味上的话,林掌柜一一应着。姜文远坐了一阵,起身告辞,林掌柜送到栈房门口,两人脸上都是一团和气,可各自眼里的那点意思,旁人却看不透。
沈惊澜混在人群里,把这些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他悄悄出了栈房,绕了两条巷子,回去跟先生说。
先生听完,道:"姜文远这个人,我听说过。他是姜家这一辈里最能干的,姜家一半的买卖,都是他在管,精明得很。他这一回亲自来见林掌柜——说明姜家对这桩买卖,很上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