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江南的药商,我认识不少。"先生道,"苏州林家,做的是绸布生意,不做药材。这个人自称林家,来路,却不明。"
陶守拙沉吟道:"先生的意思是——他是姜家的人?"
"不一定是姜家的人。"先生摇了摇头,"可他这趟来,一定不简单。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,头一日就直奔姜家要搭线,这份心思,不像是单纯来做买卖的。"
林掌柜在栈房里住了下来。他每日在栈房里跟各地来的药商谈买卖,出手阔绰,请客吃饭从不吝啬银子。不到三日,他就收下了满满一船货。
沈惊澜每日在栈房外头、码头边上转悠,盯着他的一举一动——他见了什么人,收了什么货,谈了几桩生意,价码如何,都一一记在心里,晚上回去,一五一十报给先生。
这一日,林掌柜又收了一船黄芪。货是从北边来的,马车拉着,整整十大车,一辆接一辆停在栈房门口。林掌柜验了货,点了银子,让伙计把货一担一担搬进栈房。
沈惊澜躲在斜对面的茶摊上,隔着人群看着。他心里奇怪——林掌柜收的这些黄芪,一包一包,看着倒像是真的,闻着也是黄芪的味儿。可先生分明说,他收的是假粉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晚上回去,他把这个疑问跟先生说了。
先生放下手里的茶碗,道:"他收的黄芪,是真的。"
"那……弟子就不明白了。"沈惊澜道,"既是真货,怎么成了假粉?"
先生道:"他收的是真的。可他白天把真黄芪搬进栈房,到了半夜,就会有人把货换了——换成掺了假粉的货。他白天收真货,夜里换假货。等船一开,离得远了,谁还查得出来?"
沈惊澜恍然大悟:"原来如此。"他顿了顿,"可那些真黄芪呢?叫他们收了去的,总有个去处。"
"真货自然还有别的用处。"先生道,"你莫要忘了,假粉不是凭空来的,它总得掺着真料子才像样。这一进一出,两头的银子都归了姜家。"
先生想了想,叮嘱道:"惊澜,你今晚去栈房外面守着,看看林掌柜是不是半夜里让人搬货。既是要换,总得有动静。"
沈惊澜点头:"是,先生。"说罢便披上外衣,提了个灯笼,趁夜色往栈房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