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知道。"先生道,"你爷爷这一辈子,帮过的人多,欠过他的人也多。他临到老了还惦记着一笔账,可见那账不小。"
"先生,那北津渡收粉收得蹊跷的那户人家,"沈惊澜又问道,"会不会……就是薛三爷说的,他上头的人?"
"多半就是。"先生道,"恒昌的假粉,七成往北,往北走必经北津渡。你爷爷当年,就是追到了北津渡,才出的事。"
沈惊澜停住脚步,站定了,望着北边黑沉沉的天际,半晌才开口:"先生,我想去北津渡。"
先生也停住了,看着他:"你想查你爷爷的事?"
"是。"沈惊澜的声音不高,却很沉,"我爷爷在北津渡不明不白地没了。这笔账,我不能不算。"
先生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"去可以。可北津渡那边,不比云水。那边水陆交汇,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。你去了,行事要格外小心。"
"先生,弟子省得。"
"北津渡是南北水路的一个咽喉——南边的药材,北边的皮货,都从那儿过。"先生道,"渡口上有码头的帮会,有船行的把头,还有专门吃水上饭的,鱼龙混杂,盘根错节。你到了那儿,第一桩要紧的是别惹事,第二桩要紧的是别露财。"
沈惊澜点头。
"还有,北津渡的口音杂。"先生叮嘱道,"你到了那儿,别端着云水的腔调说话,多听少说。人家问你是哪儿的人,你就说是南边山里来的,收药糊口。你爷爷当年,就是太显眼了——他一个行医的先生,到了渡口,逢人便问假粉的事,问得多了,就让人盯上了。"
"那弟子到了北津渡,先做什么?"
"先落脚,再听风声。"先生道,"渡口的茶楼、酒肆、码头,都是听风声的地方。你住上几日,不用问,自然能听见这些年北边收粉的路子是怎么走的。"
"先生,弟子省得。"
"还有一桩。"先生的语气更沉了,"恒昌虽然倒了,可它上头的线还在。你在北津渡若是露了行藏,怕是会招来杀身之祸——你爷爷的前车之鉴,就在眼前。"
"先生,弟子不怕。"
"不是怕不怕的事,是值不值得的事。"先生望着他,目光深深,"你爷爷是用命,给咱们铺了一条路。你要是贸然送了命,那条路,就断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