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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0章 尘埃落定,暗线未了

郑三早就在堂外候着,他被带上堂来,见了薛三爷,低了低头,道:“东家,钱管事说的都是实话。掺滑石是您在府城定的方子,您让葛三思把进料的数瞒下一半,您让我把旧账贴身藏着,不许外人看。东家,我郑三跟了你二十年,没说过一个不字,可这一回,我不得不说实话。您让钱管事把磨坊的账搬走,又想让我补账,把罪栽到何老板头上,我郑三认了半辈子账,认不出这一本。”

薛三爷道:“郑三,你也反了?”

堂上又是一片寂静。

县太爷道:“薛三,证人钱守业、郑三都已指认你,你还有何说?”

薛三爷的额头沁出汗来,他强撑着道:“大老爷,这两个人都是何半山收买的,他们的话作不得数。”

先生道:“薛三爷,他们的话作不作数,大老爷自会审,可有一桩你抵赖不掉,大老爷,请验粉样。”

方主簿把那包粉样呈上来。

先生道:“大老爷,这包粉是云水的何老板从恒昌的粉里取的,经药行老掌柜验过,掺了滑石。如今磨坊库房里又搜出十几袋滑石粉,滑石对上了粉,粉又对上了账,这一条链子,从进料到出货到卖粉,环环相扣。”

县太爷听了,点了点头,道:“薛三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薛三爷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有说出话来。

县太爷一拍惊堂木,道:“薛三,你制假粉,卖假粉,纵火伤人,又指使账房瞒账灭迹,数罪并罚。来人,将薛三收押,恒昌药行即日起查封。”

一声令下,差役上前,把薛三爷架了下去。

薛三爷被拖出公堂的时候,回头看了先生一眼,那眼神里有恨,也有惊。他道:“先生,你记住了,恒昌不是我的恒昌,我薛三只是给上头看门的人。”

先生把这句话在堂上听了个真切,他心里微微一沉,却什么也没有说。

公堂外,人群欢呼起来。何半山喜极而泣,张老根直抹眼泪,刘瘸子咧着嘴直笑。

沈惊澜站在人群里,看着这一切,心里又松快,又空落。

他想着这一仗打完了,恒昌倒了,可他方才听薛三爷那句话,心里却生出一丝不安。

他想着先生,您听见了吗?恒昌的薛三爷说,他只是给上头看门的。那上头是谁?

那天夜里,沈惊澜没有跟人群一起在街上庆贺,他回了城西药铺,见先生正坐在灯下,翻着那几册账。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恒昌倒了。倒了。可惊澜,你听薛三爷那句话了没有?听了,他说他只是给上头看门的人。这句话,比恒昌的账还要紧。恒昌是北边假粉案里露在水面上的一截,它后头,还连着更深的根。先生,那根在哪儿?在北边。恒昌的假粉三成往南,七成往北,往北的那批,走的不是恒昌的路,是薛三爷上头的路。薛三爷那句话,是认了这条暗线,也是给咱们递了个信。先生,那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,往北边查?不急。恒昌刚倒,北边那户人家正盯着云水呢,咱们这会儿要是冒头往北,就是送上门去。先让这桩案子在府城、在康源、在滨江落稳了,等风声过了,再从长计议。先生,弟子明白了,咱们先稳住阵脚。是这个理。惊澜,这一仗你打得好,可往后的路,比这一仗还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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