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三爷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大老爷,账是账房记的,进了多少出了多少,草民实在不知。”
先生上前一步,道:“薛三爷,你说不知?恒昌的粉是你在磨坊定的方子,掺滑石是你在府城拍板定的,账房只是照你的吩咐记数罢了,你不知,那这账又是谁让记的?”
薛三爷盯着先生,半天,道:“先生,你这话可要有凭据。”
先生道:“凭据就在这儿。大老爷,请传证人钱守业。”
钱守业从被告一边走出来,跪在堂前。
薛三爷看着他,道:“钱守业,你跟了我二十年,你要说什么?”
钱守业低着头,声音发颤,道:“东家,账是您让记的,掺滑石也是您在府城定的方子。您让郑三把磨坊的账看紧了,您让葛三思把进料的数少记一半。大老爷,还有一桩,草民一直没敢说。恒昌的假粉,除了卖给滨江、康源,还有一批往北边去,往北的那批,不是恒昌自己卖的,是替人卖的。草民不知那人的名姓,只听薛三爷说过一回,说北边有户人家要货要得急,价也给得高。那批货不走恒昌的账,走的是暗账,暗账在薛三爷自己手里。大老爷,草民说的句句是实,暗账在薛三爷手里,他藏在哪儿,草民不知道,可草民知道,恒昌的粉往北走的,比往南走的还多。”
薛三爷的脸色白了,他喝道:“钱守业,你胡说八道!”
县太爷拍了下惊堂木,道:“薛三,你住口,让他说完。薛三,暗账你交是不交?”
薛三爷硬着头皮,道:“大老爷,草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恒昌的账都在磨坊,都在总号,什么暗账,草民闻所未闻。”
先生在一旁道:“薛三爷,你闻所未闻?那好,大老爷,请派人去薛三爷府城的宅子里搜一搜。薛三爷,是你要欺人太甚。你制假粉,卖假粉,纵火伤人,如今证人钱守业指认你有暗账,你不交,就请差役去搜,搜出来了,是铁证,搜不出来,是诬告。”
县太爷一拍惊堂木,道:“来人,明日去薛三府上搜查。”
薛三爷站在堂上,双手微微发抖,他盯着先生,那眼神里,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堂上寂静了好一会儿。
薛三爷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,他定了定神,道:“钱守业,你跟了我二十年,我待你不薄,你如今倒打一耙,是收了谁的好处?胡说,我薛三从不掺假。滑石是药材,也是辅料,药铺里常备着,有什么稀罕?大老爷,那滑石是磨坊的管事私自行事,草民实在不知情。郑三,你也反了?大老爷,这两个人都是何半山收买的,他们的话作不得数。”
钱守业道:“东家,我没有收谁的好处,我说的都是实话。那年您在府城亲口说,滑石粉掺三成人吃不坏,还能多赚,这话我记了五年。”
先生在一旁道:“薛三爷,你说不掺假,那我问你,磨坊的库房里那几袋滑石粉,是做什么用的?滑石是辅料不假,可磨坊是磨粉的,不进滑石,只进药材,磨坊的库里藏着二十担滑石,不是掺粉,是做什么?薛三爷,你又推到管事头上了,那好,请传郑三当堂对质。薛三爷,他们的话作不作数,大老爷自会审,可有一桩你抵赖不掉,大老爷,请验粉样。大老爷,这包粉是云水的何老板从恒昌的粉里取的,经药行老掌柜验过,掺了滑石。如今磨坊库房里又搜出十几袋滑石粉,滑石对上了粉,粉又对上了账,这一条链子,从进料到出货到卖粉,环环相扣。薛三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