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云水城,沈惊澜没敢回客栈,径直往县衙走去。
他这一路走了七八天的山路,鞋底磨穿了个洞,裤腿上沾满了泥,脸上又是灰又是汗,活像个逃荒的。可他背上那只药箱抱得死死的,箱子里夹层藏着的木匣,比他的命还金贵。
县衙门口的石狮子,他抬头看了一眼,还是那副龇牙咧嘴的老样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求门口的差役通传。
差役打量了他两眼,见他这副狼狈样,本想撵走,可听他说找方主簿,又进去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方主簿从里头快步出来,一见到他,上下打量道:“小沈,你这一身怎么弄的?”
沈惊澜喘了口气,道:“方主簿,弟子走了几天的山路,有要紧事想请主簿示下。”
方主簿见他神色不对,不敢耽搁,把他引到后堂,关上门。
屋里就他们两个人。方主簿给他倒了碗水,沈惊澜一饮而尽,这才从背上解下药箱,掏出夹层里的木匣,放在桌上。
木匣不大,黑漆的,角上包着铜皮,上头还挂着一把小铜锁。
沈惊澜道:“方主簿,这是恒昌总号的账,弟子从府城带回来的。”
方主簿一听,神色凝重起来,他凑近看着那木匣,手都有些抖,道:“总号的账?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沈惊澜把这一路的经过捡要紧的说了一遍,从先生让他跳河脱身,到康源药行的老掌柜收留,再到他在康源听到恒昌内乱的消息,钱守业暗中递话。说到先生为了引开恒昌的人,独自留在府城,说到钱守业答应作证,方主簿的脸色变了几变。
听完,方主簿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小沈,你可知道,先生他出事了。”
沈惊澜心里咯噔一下,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,他腾地站起来,道:“方主簿,先生他怎么了?”
方主簿叹了口气,道:“前日府城传来消息,说有一位行医的先生,在恒昌总号门口,被恒昌的人拿住了,说他是偷账的贼。”
沈惊澜的脸一下子白了,他道:“方主簿,那是先生!先生是为了引开恒昌的人,才留在府城的!”
方主簿摆了摆手,道:“我知道。消息传回云水,我就觉着不对,云水的先生就那一位,我派了人去府城打听,才知道恒昌拿住的就是你家先生。”
沈惊澜急得声音都变了,道:“方主簿,那先生他现在怎么样了?”
方主簿道:“人被关在府城的商号里,恒昌的人看着,不让见外人。恒昌放了话,说只要云水这边撤了状子,就放人。”
沈惊澜一拳砸在桌上,道:“方主簿,恒昌这是拿先生换状子!”
方主簿点了点头,道:“是这个意思。县太爷听说了也在为难,状子递了,可要是为了一桩状子,搭上一位先生的命,县太爷担不起这个名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