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不亮,沈惊澜就动了身。
他背着木匣走的是山路。山路窄,不好走,可僻静,没什么人。他走了一程,绕到山垭口,忽然听见前头有脚步声。
他心里一紧,放慢步子,贴着路边的树丛往前张望。
前头一棵老松树下坐着两个汉子。一个啃着干粮,一个望着山下的官道。他们身边各靠着一根扁担,看着像是挑夫。
可沈惊澜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挑夫。挑夫赶路,坐都坐不踏实。这两个人坐着腰板挺直,眼睛四下里扫。
沈惊澜心里明白这是埋伏。恒昌的人虽然撤了,可没撤干净。山路上还留了这一道。
他没有往前走,而是悄悄退了回去,绕到另一条岔路。
那条岔路更窄更难走,是猎户踩出来的。沈惊澜早年跟爷爷进山采药,走过这种路。他猫着腰,拨开荆棘,一步一步往山下挪。
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他听见身后的林子里有动静。
他回头,看见一个穿短褂的身影正远远地跟了上来。
沈惊澜心里一沉。他加快步子,可山路窄跑不起来。那身影却越跟越近。
沈惊澜忽然停住脚,蹲下身,装作系鞋带。他借着眼角的余光打量四周。左侧是一道石坎,下头是条山涧。
他直起身,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一转身,往石坎边冲过去。
那身影追了上来。沈惊澜到了石坎边,没有犹豫,抱着木匣顺着石坎滑了下去。
石坎下头是山涧。水不深,可石头多。沈惊澜落进水里,膝盖磕在石头上,生疼。他顾不上疼,抱着木匣顺着山涧往下游跑。
那身影站在石坎上看了两眼,到底没有追下来。
沈惊澜跑出老远才停下来,靠着一块大石头喘气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木匣,油纸被水泡了,可他抱得紧,匣子没散。
他解开油纸,看了看里头的账册,还好只湿了边角。
他把油纸重新包好,拧了拧衣裳,继续赶路。
这一回他不敢再走山路了。他绕到官道,混进了一个往云水去的商队,跟在队伍后头走了一天。
傍晚,云水的城墙远远地出现在了眼前。
沈惊澜看着那城墙,心里一松。他想着这一路从府城到康源,从康源又回来,水路、山路、官道,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里路。
可他到底还是把账带回来了。
进了城,他没有径直往县衙去,先绕到北街,寻了一间不起眼的茶水铺子,要了一碗茶,坐下来歇了歇脚。
他隔着茶碗的热气打量着街上的行人。云水的街上还是那样,卖菜的,赶集的,挑担的。他看着没有生面孔跟在身后,才放了心。
他喝完茶,又蹲在铺子门口装模作样擦了擦靴子上的泥,才起身往县衙走。
县衙门口,他求人通传。看门的老差役认得他道:“小先生,您回来了?方主簿正念叨您呢。”
沈惊澜道:“老伯,弟子有要紧事求见方主簿。”
过了一会儿,方主簿出来了。
他见了沈惊澜一身狼狈,上下打量道:“小沈,你这一身是打哪儿回来的?”
沈惊澜道:“方主簿,弟子从康源回来。账,弟子带回来了。”
方主簿领着沈惊澜进了县衙,一路往他的值房走。沈惊澜跟在后面,把木匣抱得紧紧的。
进了值房,方主簿把门掩上道:“小沈,你把匣子放桌上。说说这一路的情形。”
沈惊澜把木匣放在桌上,解开了外头的油布。他一边解,一边把从府城到康源,又从康源回来的经过,捡要紧的说了一遍。
说到山路上那两个汉子的时候,方主簿的脸色沉了下来道:“恒昌的人还在路上堵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