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掌柜道:“交给方主簿。”他道:“账在县衙就是官物。恒昌的人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到县衙去抢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明白了。”
宋掌柜道:“还有一桩。”他道:“你这半枚铜钱,先生那儿还有一半。等你到了云水见着先生,把铜钱合到一处,就算对上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记下了。”
他背起木匣,朝宋掌柜拱了拱手道:“宋老伯,弟子走了。您老保重。”
宋掌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道:“后生,一路平安。到了云水,替我给先生带句话:康源的旧人都在等着。恒昌的账,一定要上公堂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有一桩事想问您。”
宋掌柜道:“你说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在康源住了这些日子,见您铺子里进进出出的,都是镇上熟脸。弟子想着,蛰庐一脉在北边,是不是就靠这样的铺子,一处一处连起来的?”
宋掌柜听了,看了他一眼道:“后生,你问到根上了。”他道:“蛰庐一脉的铺子,明面上是药铺,暗里是落脚的地方。一处铺子,连着一处铺子。人走到哪儿,都有个喝茶歇脚的地方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明白了。就像这回,弟子走到康源,就有您接着。”
宋掌柜道:“是这个理。”他道:“你先生那一支,在云水也是这么立的。他肯收你,说明你入了蛰庐的门。”
沈惊澜听着,心里暖了暖。他想着,这一路走来,遇上的都是这样的实在人。
他道:“宋老伯,弟子一定不辜负先生,也不辜负蛰庐。”
宋掌柜拍了拍他的肩道:“好。”他道:“把账送到云水,送到公堂上,就是最大的不辜负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想请教一桩事。”
宋掌柜道:“你说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在康源这些日子,见镇上的药行都不大敢进恒昌的粉了。是不是云水案子的风声,把它们也吓住了?”
宋掌柜道:“吓住了一部分,也点醒了一部分。”他道:“有几家药行,已经偷偷换回了真粉。他们嘴上不说,可心里都盼着云水的案子断个明白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康源的药行,往后能齐心吗?”
宋掌柜道:“能不能齐心,看这一回案子断得怎么样。”他道:“案子断了,恒昌倒了,谁还敢进假粉?案子要是断不了,前头的路就还是老样子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明白了。这一回,断的不光是恒昌,还是康源药行的路。”
宋掌柜看着他道:“后生,你这一路走下来,想的事越来越深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是先生教的。先生常说,看事要看根子上。”
宋掌柜道:“先生教得好。”他道:“你把账送到云水,就是替康源把这根子上的病,挖出来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明儿动身,还有一桩想请您指点。”
宋掌柜道:“你说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还有一桩要问。要是路上遇上恒昌的人盘问,弟子该怎么应对?”
宋掌柜道:“你就说是给云水药行送药材的。”他道:“话要少,人要稳。人家问什么,你答什么,别多嘴。他们看你是生面孔,顶多问两句就放你走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宋掌柜道:“还有一桩。你到了云水,先别急着见何半山。”他道:“何半山是原告,他那边人多眼杂。你带着账找上门去,反倒给恒昌递了话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记住了。弟子直接去找方主簿。”
宋掌柜点了点头道:“对。”他道:“你这一趟回去,就是替云水、替康源,把话送到县太爷的案头上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一定送到。”
当天夜里,他把行囊收拾好。木匣抱在怀里掂了掂,又放下。他想着,这一路,它就要跟他回云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