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道:“宋老伯,先生说他一切安好。”
宋掌柜道:“那就好。”他道:“先生这个人说安好就是安好。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。”
沈惊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道:“宋老伯,那弟子还接着等?”
宋掌柜道:“接着等。”他道:“先生让你等,你就等。等他消息说可以动了,你再动。”
沈惊澜看完第二封信,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。他把信又看了一遍,把先生的笔迹在眼前过了过,才把信折好,收进贴身的衣袋里。
他道:“宋老伯,先生说薛三爷不肯认罪,反要他撤状。弟子想着,这一回薛三爷是真急了。”
宋掌柜道:“急了才好。”他道:“他越急,越说明他怕。他要是还沉得住气,反倒难办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先生会不会有危险?”
宋掌柜道:“先生心里有数。”他道:“他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就说明他算准了薛三爷不敢动他。薛三爷这会儿最怕的,就是先生在公堂上把话讲出去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明白了。薛三爷越是盯着先生,越说明他拿先生没办法。”
宋掌柜点了点头道:“是这个理。”他道:“你安心住着。先生的棋,一向走得稳。”
这一天,沈惊澜的心定了许多。他照旧在后院帮着碾药,到了傍晚,又去镇子上走了一圈。
他走着走着,忽然想起梦里那两扇黑漆大门。他想着,先生的棋走得稳,可他还是盼着,能早些回云水去。
又过了两日,宋掌柜从镇上回来,手里又拿着一封信。
沈惊澜见了心里一紧道:“宋老伯,府城又来信了?”
宋掌柜道:“来了。”他道:“这封信不是先生的笔迹,是钱守业托人捎来的。”
沈惊澜接过来一看。信上写着:“先生安好。我已在总号稳住薛三爷。账的事,他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康源。你们且安心。”
信的落款写着一个守字。
沈惊澜看完,心里踏实了些。他道:“宋老伯,钱守业这是真反了。”
宋掌柜道:“反了。”他道:“他这一封信,等于把自己也押上了。”他道:“他信上说先生安好,那就真是安好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弟子还要不要等半月?”
宋掌柜道:“先生信上说半月,你就按半月等。”他道:“先生的规矩,说几日就是几日。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这一天,他照旧在后院帮着干活。他想着,钱守业都反了,恒昌这一回,怕是真要散了。
他想着,等先生的信来,他就能带着账回云水了。
这一日午后,沈惊澜正在后院筛药,宋掌柜快步走进来道:“后生,府城来人了。”
沈惊澜心里一紧道:“宋老伯,是先生的人?”
宋掌柜道:“是送信的。”他道:“人在前头等着,点名要见你。”
沈惊澜放下药筛,洗了洗手,跟着宋掌柜到了前头。
前堂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风尘仆仆。他见了沈惊澜道:“你是沈兄弟?”
沈惊澜道:“我是。”
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:“先生让我亲手交给你。”
沈惊澜接过信,认出信封上是先生的笔迹。他拆开看下去。
信上写道:“惊澜,钱守业已反。薛三爷正满府城找我。你且安心在康源,勿动。账在,即是胜。”
信很短,可沈惊澜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他把信收进怀里道:“大哥,先生他还好吗?”
汉子道:“先生安好。就是府城风紧,一时脱不得身。”
沈惊澜道:“大哥,替我带句话给先生:账在康源,稳稳当当。弟子等先生的信。”
汉子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沈惊澜站在门口,看着那汉子走远,心里又踏实,又牵挂。他想着,先生安好,就是最大的好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