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弟子做什么?”
宋掌柜道:“你就住在我侄子家,哪儿也别去。”他道:“等风声过去再说。”
第二天,沈惊澜照旧在后院碾药。他一边碾,一边想着一桩事。
他想着,那两个人既然已经起了疑,光在后院躲着怕是不够。他得想个法子,让他们彻底断了念想。
晌午的时候,他放下药碾,跟宋掌柜说了一声,去了镇子东头的河边。
他蹲在河边洗了洗手,又站起身,沿着河岸走了一段。他走到码头边上,混进一群等着装货的力工里头,帮着搭了***。
他想着,他得让恒昌的人知道,康源没有云水来的年轻人。
傍晚他回了济仁堂。宋掌柜见他回来道:“后生,你出去了?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去码头转了转。弟子想着,光在屋里躲着,反倒让人起疑。”
宋掌柜想了想道:“你去码头,反倒好。”他道:“码头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力工,你在那儿搭手,反倒像本地人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他道:“弟子还留意了一下。码头上的盯梢,问的都是年轻人、云水口音。弟子在力工堆里待了半天,没人多看一眼。”
宋掌柜道:“那就好。”他道:“你接着这么做。该干活干活,该露面露面。越自然,越没人疑。”
这一日,宋掌柜从外头回来,脸色有些凝重。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出什么事了?”
宋掌柜道:“码头上的盯梢多了一倍。”他道:“听说府城那边下了死命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他们要找的是弟子。”
宋掌柜道:“找的是你,也是那匣子账。”他道:“我估摸着,他们这一回是咬死了康源。”
沈惊澜道:“那弟子更得藏严实。”
宋掌柜道:“藏是藏不住的。”他道:“康源就这么大,他们挨家挨户地搜,早晚搜到济仁堂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咱们怎么办?”
宋掌柜想了想道:“搬。”他道:“把匣子从地窖里取出来,换个地方放。”
他带着沈惊澜又进了后院库房。这一回他没有掀石板,而是走到库房西墙,敲了敲墙上的一块砖。砖是活动的。他抽出来,里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。
宋掌柜道:“这个窟窿,是我年轻的时候砌墙留的。外头用砖堵着,谁也不会往这儿看。”
沈惊澜把木匣放进去,宋掌柜又把砖塞回去,拍了拍土,又抓了一把灰撒上去,看不出动过的痕迹。
他道:“后生,这一回咱们谁都不能说。连我侄子那边,也不透一个字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记住了。”
他想着,这匣子账,从府城的水门,到康源的地窖,如今又进了这面砖墙。他想着,它藏的越深,他这颗心反倒越定。
沈惊澜在后院碾了几天药,手上磨出了茧子。他想着,这活计他越干越熟,要是真在药铺里待下去,也是一门手艺。
这一天晌午,宋掌柜从外头回来,脸上带着笑。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有什么好消息?”
宋掌柜道:“码头上的盯梢撤了一半。”他道:“听说恒昌在滨江那边出了岔子,把人手调过去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滨江出岔子?”
宋掌柜道:“滨江的顺记药栈,把恒昌的分号给告了。”他道:“说是恒昌的粉,在滨江也掺了滑石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康源这边的盯梢,是不是也快撤了?”
宋掌柜道:“快了。”他道:“恒昌这会儿是四面起火。它顾得了滨江,就顾不了康源。”
沈惊澜道:“那弟子是不是可以准备动身了?”
宋掌柜道:“再等两日。”他道:“等它把康源的人手也抽走,你再动身。”
沈惊澜应了一声。他想着,恒昌这一回,怕是真要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