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一早,宋掌柜把沈惊澜叫到后堂。
宋掌柜道:“后生,出事了。昨儿夜里镇子上来了几个生面孔。领头的一个在济仁堂门口转了一圈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是恒昌的人?”
宋掌柜道:“八九不离十。”他道:“康源码头这两日也多了些盯梢的。专盯年轻人,问云水口音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他们是冲我来的。”
宋掌柜道:“是。”他道:“先生让你来康源,恒昌的人不傻。他们猜账要是出了府城,多半往南边来了。康源是南边的大码头,他们头一个查的就是这儿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我不能连累了您。”
宋掌柜道:“后生,你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他道:“蛰庐一脉没有怕事的。再说他们就算找上门来,也没证据。我济仁堂开了三十年,清清白白,不怕他们查。”
他想了想道:“不过,你的行藏还是得避一避。”他道:“你在我这儿太显眼。我侄子家的西厢房你还得住着。可白日里你不能闲着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那我做什么?”
宋掌柜道:“你扮成药工。”他道:“我铺子里正好缺个碾药的伙计。你换上短褂,围上围裙,白日里就在后院碾药、筛药。有人来了,你就低头干活,别抬头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记下了。”
当天,沈惊澜就换了一身药工的短褂,在后院里碾起药来。
碾药是个力气活,也是个体面活。沈惊澜早年跟爷爷在药铺里干过这活计。他碾起药来有模有样,筛粉的时候手上的分寸也拿捏得准。
宋掌柜看了暗暗点头道:“后生,你这手碾药的功夫是家传的?”
沈惊澜道:“是。爷爷教的。”
宋掌柜道:“你爷爷是个行家。”
快到晌午的时候,药铺门口来了两个人。一个穿短褂,一个穿长衫,都生面孔。他们进了铺子也不买药,东看看西看看。
穿长衫的道:“掌柜的,你这铺子里新来的伙计?”
宋掌柜道:“是啊。铺子里缺人手,新雇了个碾药的。”
穿长衫的道:“哪里人?”
宋掌柜道:“邻村的。老实孩子。”
穿长衫的往后院探了探头。沈惊澜正背对着门口低着头碾药。他头也不抬,手里的活没停。
穿长衫的看了两眼,没看出什么道:“掌柜的,打扰了。”两个人转身出了铺子。
沈惊澜等他们走远了才抬起头,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宋掌柜走过来,低声道:“后生,他们走了。”他道:“这一关算是过了。可他们既来了康源,就不会轻易走。这两日你还是照旧在后院干活。别露面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省得。”
第二天,那两个生面孔又来了。
这一回他们没进铺子,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领头的那个朝后院探了探头。
沈惊澜正蹲在后院筛药。他低着头,手上的活没停。可他耳朵竖着,听着门口的动静。
只听见领头的那个道:“掌柜的,你们这碾药的伙计是新来的?”
宋掌柜道:“是啊。前些日子雇的。”
那人道:“哪里人?”
宋掌柜道:“邻村的。叫二柱子。老实孩子,干活也肯卖力。”
那人道:“二柱子?我怎没听说过这村里有叫二柱子的?”
宋掌柜道:“他家在河东过了桥,那片村子叫柳家湾。你要不信,自己去问。”
那人没再问,转身走了。
沈惊澜等他们走远了才抬起头,后背又湿了一层。
宋掌柜走进后院道:“后生,他们走了。”他道:“这一回他们起了疑。这两日你连后院都少待。碾药的活我让伙计替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