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,第二天傍晚,沈惊澜到了康源。
康源是个镇子,比云水小些,可临着河,码头热闹。街上药铺一家挨一家。沈惊澜问了两句,寻到济仁堂。
济仁堂在镇子东头,门面不大,门前挂着一块旧匾。店里一个白须老者正在柜台上抓药。
沈惊澜走进去道:“老伯,请问宋掌柜在吗?”
老者抬起头道:“我就是。你找我有事?”
沈惊澜从怀里掏出那半枚铜钱,放在柜台上道:“老伯,有人让我拿这个来找你。”
宋掌柜看见那半枚铜钱,神色一凝。他拿起铜钱翻过来看了看,又抬眼打量了沈惊澜一番道:“这半枚铜钱,是谁给你的?”
沈惊澜道:“是先生给的。先生让我到康源找济仁堂的宋掌柜。”
宋掌柜道:“先生?哪个先生?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没说姓。只说是蛰庐一脉。”
宋掌柜听了,放下手里的活计,把沈惊澜引到后堂,又让伙计关了店门。
后堂里,宋掌柜给沈惊澜倒了碗茶道:“后生,你从哪儿来?”
沈惊澜道:“从府城来。”
宋掌柜道:“府城?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沈惊澜把这一路的经过捡要紧的说了一遍。说到恒昌假粉案,说到账本,说到先生让他带着账先来康源避一避,宋掌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听完,宋掌柜道:“后生,你这一路不容易。”他道:“先生让你来,是信得过我。你放心,账放在我这儿,谁也不知道。”
说着他带着沈惊澜进了后院的一间库房。库房里堆着药材。他搬开几袋药材,露出墙根下一块石板。石板下头是一个地窖。
宋掌柜道:“这地窖是我当年跑买卖的时候挖的。藏过货,也藏过人。”他道:“你的匣子放这儿。除了你我,谁也不知道。”
沈惊澜把木匣放进地窖,又把石板盖好,药材堆回去。
宋掌柜道:“后生,你先在这儿住下。先生让你住两日听听风声。我安排你去镇子西头我侄子家。那儿不显眼。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多谢您。”
宋掌柜道: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他道:“后生,我多问一句。先生他在府城,一个人应付得了吗?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让我先走,他留在府城引开恒昌的人。”
宋掌柜点了点头道:“先生这个人心肠硬,可对同门重情重义。”他道:“他让你来,是拿他一个人换你一条路。”他道:“后生,你且安心住下。等你养足了精神,咱们再商量怎么把账送回云水。”
夜里,沈惊澜躺在镇西的厢房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想着先生一个人在府城,想着恒昌的人在河上、在官道上到处找他。他想着,这一匣子账到底能不能平安送回云水,送到公堂上去。
他摸了摸枕下的木匣钥匙,又摸了摸怀里那半枚铜钱。他想着先生把半枚铜钱掰开的时候说过:到了康源找济仁堂的宋掌柜。
他想着宋掌柜说的蛰庐一脉,在北边散着几位旧人。他想着,这一匣子账如今藏在了康源的地窖里。他想着,只要账在,恒昌的假粉案就翻不了天。
他想着这些,心里渐渐安定了些。他合上眼,这一夜总算睡了个囫囵觉。
睡梦里他还在赶路。他背着木匣,走在一片望不到头的山路上。他走啊走,天边忽然亮起来,云水的城墙出现在眼前。
他惊醒过来,窗外天已大亮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半枚铜钱,又摸了摸枕头下的木匣钥匙,心里默默念着:先生,您等着。弟子一定把账给您带回去。
宋掌柜把茶端上来,又在自己对面坐下。他上下打量了沈惊澜一番道:“后生,你这一路走得辛苦。看你这身板,是练过功夫的?”
沈惊澜道:“宋老伯,弟子早年跟爷爷进山采药,练的是腿脚。”
宋掌柜道:“采药好。”他道:“蛰庐一脉,先头几代都是采药出身。你爷爷是哪个支系的?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听先生提过,说是北支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