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澜乘船南下,走了半日便觉出不对。
船后头多了一条乌篷船。那船不远不近,一直缀着。沈惊澜回头看了几回,那船上的汉子每次都别过头去。
他心里一紧,对撑船的老汉道:“老伯,前头河湾能不能靠岸?”
老汉道:“靠岸?这会儿是晌午,前头河湾有个渡口,能靠。”
沈惊澜道:“老伯,你在渡口停一停,我下船买点干粮。”
小船到了渡口靠了岸。沈惊澜背起木匣下了船,却没往渡口的铺子走,而是拐进了渡口边的一条岔路,往山里走。
那条乌篷船也靠了岸。船上的汉子跳上岸,追了过来。
沈惊澜听见脚步声,加快了步子。他走的是山路,岔路多,七拐八拐,把那汉子甩开了一段。可那汉子腿脚快,不一会儿又追了上来,喊道:“前头那位兄弟,留步!我打听个道儿!”
沈惊澜头也不回道:“打听道儿,你找渡口的老伯去。”
汉子道:“兄弟,我看你背着一个匣子沉甸甸的。可是装了值钱的物件?”
沈惊澜知道瞒不住了。他站住脚,把木匣抱在胸前道:“这位大哥,你追了我一路,到底想做什么?”
汉子道:“兄弟,你别误会。我是恒昌的。我们管事让我找一样东西。兄弟你要是捡着了还给我们,我们管事重重有赏。”
沈惊澜道:“恒昌的?你们管事找我一个过路的做什么?”
汉子道:“兄弟,明人不说暗话。今儿一早我们总号丢了一匣子账。有人看见是个云水口音的年轻人带着匣子往南边来了。兄弟你口音不就是云水的?”
沈惊澜心里明白这是露了行藏。他退后两步道:“大哥,你说的那匣子账我没见过。我就是个走亲戚的,带了两包土产。”
汉子道:“兄弟,那匣子让我看一眼。要是没东西,我放你走。”
沈惊澜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了。他把木匣往身后一藏道:“大哥,你要是硬来,就别怪我。”
汉子嘿嘿一笑道:“兄弟,你一个人,我这边可是三个人。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又钻出两个人,把山路的退路堵住了。
沈惊澜心里飞快地盘算。他忽然把木匣往地上一放道:“好,大哥你看吧。匣子在这儿,你要拿去。”
那汉子愣了一下,走过来弯腰去抱木匣。
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,沈惊澜一个箭步冲上前,一把抓住他的后领,往旁边的树丛里一摔。那汉子没防备,咕噜噜滚进了树丛。
另外两个人大惊,追上来。沈惊澜趁着这工夫,抱起木匣往山崖边奔过去。
山崖下头是一条河,正是他来的那条河。
沈惊澜把木匣往怀里一紧,纵身跳了下去。
河水冰凉。他抱着木匣顺着水流往下漂。那两个人站在崖上看着,犹豫了一阵,到底没敢往下跳。
沈惊澜漂出老远,才从水里爬上岸。木匣用油纸包了好几层,又是樟木的,泡了一会儿还没透水。他解开一看,账册好好的。
他把衣裳拧干,抱着木匣沿着河岸往南走。他知道船是不能坐了。恒昌的人会在河上等着他。他得走陆路,翻山去康源。
走了一程,沈惊澜觉出怀里的木匣越来越沉。
他找了棵大树靠着歇了歇。解开油纸看了看账册。账册只湿了边角,字迹还清楚。他松了口气,把油纸重新包好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半枚铜钱,又摸了摸贴身的抄本。他想着先生说过,到了康源找济仁堂的宋掌柜。他想着,这半枚铜钱是先生掰开的。先生手里还有另一半。
他歇了一会儿,继续赶路。
这一路他不敢走大路,只拣山间的小路走。饿了摘几个野果。渴了捧两口山泉。天黑了,就寻个山洞,抱着木匣睡上一觉。
第二日晌午,他翻过一座山梁,远远地看见山下一片镇子沿着河铺展开来。
他心里一喜。康源到了。
他下了山,进了镇子。镇子上人来人往,比云水热闹。他问了两句,寻到济仁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