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,转眼就到。
这一日天还没亮,县衙门口就已经围满了人。云水的百姓把这场官司看成了一件大事。茶楼里、布庄里、药铺里,到处都在议论恒昌的账到底敢不敢验。
先生和沈惊澜早早到了县衙。何半山裹着纱布,由伙计搀着也来了。张老根站在人群里脸色发白,见了先生凑过来低声道:“先生,我昨儿夜里做了个噩梦。梦见恒昌的账真让人烧了。”
先生道:“张老哥,梦是反的。你放宽心。”
张老根道:“我放心不下。恒昌的人心黑手狠,啥事干不出来?”
先生道:“账要是真烧了,反倒好办了。烧了就是做贼心虚,铁证就在他手里了。”
说话间县太爷升了堂。方主簿一声令下,两名差役骑马出了县城,往城北磨坊去取账。
堂上钱守业仍旧站在被告的位置上,青灰长衫,腰板笔直。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,是磨坊的管事郑三。
先生看见郑三,心里微微一沉。郑三来了,说明磨坊那边恒昌已经做了安排。
半个时辰过去,两名差役回来了。他们空着手进了堂,跪禀道:“回大老爷,小人到磨坊取账,可账房的铁柜是空的。”
堂上一片哗然。
县太爷一拍惊堂木道:“空着?账呢?”
差役道:“回大老爷,铁柜开着,锁是好的。可里头一本账都没有。连柜子里的账册架子都搬空了。”
钱守业听了当即拱手道:“大老爷,这是有人先一步把磨坊的账偷走了。我恒昌的账,是被人盗了!”
县太爷道:“钱管事,你磨坊的账平日锁在铁柜里,钥匙在你和郑三管事手里。如今账没了,钥匙还在,这怎么说?”
钱守业道:“大老爷,钥匙在我和郑三管事手里不假。可这些日子,有人一直惦记着我恒昌的账。何半山那边的人前些时候可没少往磨坊跑。”
说着他的目光扫向先生。
先生不慌不忙道:“大老爷,草民有一问想请教钱管事。”
县太爷道:“你问。”
先生道:“钱管事,你说账是被人盗的。那我问你,磨坊的铁柜是铜锁铁锁两把锁。铜锁钥匙在葛三思手里。铁锁钥匙在郑三管事手里。这两把钥匙,如今都在谁身上?”
钱守业道:“都在该在的人身上。”
先生道:“那好。请郑三管事当堂把铁锁钥匙解下来,交给差役验一验。再请葛三思当堂把铜锁钥匙解下来验一验。钥匙要是都在,账却没了,那就只有一种说法:账不是外人盗的,是钥匙的主人自己搬走的。”
钱守业的脸色变了变。
县太爷道:“郑三,你铁锁的钥匙在身上没有?”
郑三的脸色也白了。他伸手往腰间一摸道:“回大老爷,在,在身上。”
县太爷道:“解下来。”
郑三磨蹭着把钥匙解下来递了上去。
先生道:“大老爷,还有葛三思的铜锁钥匙。葛三思今日到堂了没有?”
方主簿道:“葛三思差役去磨坊的时候就没见着人。说是昨日就告了假出城了。”
先生道:“出城了?”他转向钱守业道:“钱管事,铁柜两把锁,一把钥匙在堂上,一把钥匙的人昨日告假出城。账偏偏在这时候没了。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”
钱守业道:“这桩事,老夫怎么知道?”
先生道:“你不知道,有人知道。”他道:“大老爷,草民请大老爷派人去查两件事。一件,昨夜夜里恒昌磨坊可有马车出城。一件,葛三思告假去了哪里。”
县太爷道:“准。来人,分头去查。”
退了堂,先生和沈惊澜出了县衙。
沈惊澜道:“先生,账没了。恒昌这一手够狠的。”
先生道:“狠才说明它怕。”他道:“它宁可把账搬空也不让咱们验。这说明那账里有它最怕的东西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账被搬到哪儿去了?”
先生道:“不出云水,就在府城。”他道:“云水到府城一日路程。账要转移不会走水路,水路有码头,人多眼杂。多半走的是官道,夜里出城,天明之前就进了府城总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