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道:“对。所以明夜不走墙头,走正门。”他道:“正门那边,他没有防备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下了。”
先生道:“还有一桩。”他道:“丑时动手,灯要遮严。账房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,可要是灯光透出去一丝,院子里就藏不住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会把灯遮得严严实实的。”
先生道:“好。”他道:“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
这一夜沈惊澜睡得很早。他想着,养足了精神,明夜才有力气办这一桩大事。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还记了一桩。巡夜的汉子每回到西墙根,都要蹲下系一回鞋带。”
先生道:“系鞋带?”他道:“他每回都蹲,是假的。他是借着系鞋带,看西墙根底下那块地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块地怎么了?”
先生道:“西墙根底下,是磨坊倒渣土的地方。渣土堆得高不高,一看就知道出没出货。”他道:“他看那块地,是看夜里有没有人动过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弟子明夜走正门,他还看不看那块地?”
先生道:“看。可正门那边他看不出什么。”他道:“门闩拨开又插上,天亮了谁也看不出动过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”
先生道:“惊澜,你把这巡夜的走法记得这样细,我就放心了。”他道:“做事的人,眼睛要落在别人不看的地方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住了。”
夜里他躺下,又把巡夜的时辰过了一遍。亥时一圈,子时一圈,丑时一圈。他想着,丑时那圈一过,两个时辰,够他办完这一桩大事。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还有一桩想问。”
先生道:“问。”
沈惊澜道:“巡夜的汉子亥时一圈,子时一圈,丑时一圈。他转的圈,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?”
先生道:“你记这个做什么?”
沈惊澜道:“弟子想着,他要是总从东墙起,那东墙那边的空当就短。他要是从西墙起,东墙那边就能多出一段工夫来。”
先生听了,点了点头道:“你想到这一层了。”他道:“他每回是从门房出来,先往东,再往西。”他道:“东墙那一圈,是头一圈,走得最仔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弟子明夜走正门,跟他的圈就没干系了。”
先生道:“对。正门是他最放心的地方。”他道:“人最放心的地方,就是最疏忽的地方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”
他想着,巡夜的圈,正门的闩,账房的锁,一样一样都在他脑子里连成了线。他想着,线连好了,就差临门一脚。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连着三夜趴墙头,今儿想请先生一句话。”
先生道:“你说。”
沈惊澜道:“要是明夜那巡夜的汉子改了时辰,弟子该怎么办?”
先生道:“改了时辰,就停手。”他道:“巡夜的时辰改了,说明有人察觉了。这个时候动手,就是往刀口上撞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宁可不动,不可硬闯。”
先生道:“是这个理。”他道:“成事的人,不赌运气。运气这东西,十回里有一回灵,九回误事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住了。”
先生道:“还有,明夜丑时,你先在墙外听一听。听见巡夜的圈数没变,再动手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下了。”
夜里他躺下,想着先生说的那句不赌运气。他想着,这话他得记一辈子。
他合上眼,心里已经把明夜的每一步都排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