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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5章 抄录活账,两头对齐

先生道:“抄不得。”他道:“活账少几页,葛三思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。往来那一摞是按年装的,少一本,一眼就露了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贪多嚼不烂。”

先生道:“是这个理。”他道:“咱们这一回只取最要紧的:滑石进料,滨江出货。一进一出,两头对齐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要是活账上记的跟郑三旧账对不上呢?”

先生道:“对不上,就是铁证。”他道:“郑三的旧账是给总号看的。葛三思的活账是给郑三看的。两本账对不上,中间必有蹊跷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等着那一天。”

夜里他想着先生的话,想着那一柜子的账,想着滑石两个字。他想着,这些账上的数字,就是恒昌的罪状。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今儿进磨坊,还留意到一件事。”

先生道:“你说。”

沈惊澜道:“账房的门框上,挂着一串干辣椒,还有一把镰刀。”

先生道:“干辣椒和镰刀,是遮人耳目的。”他道:“谁也不会想到,挂着这些的账房,里头锁着恒昌的命根子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弟子往后进出,是不是也顺带看看那些挂件?”

先生道:“看。”他道:“挂件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挂件换没换过,人有没有少,都是信儿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下了。”

先生道:“还有一桩,你今儿问葛三思夜里睡得好不好,问得巧。”他道:“他肯说实话,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了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想着,他睡不好,是心里有事。钥匙压在枕头底下,也是心里有事。”

先生道:“是这个理。”他道:“心里的担子越重,睡得越浅。睡浅的人,最容易松手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”

夜里他想着那把钥匙,想着葛三思那句一个人打不开。他想着,两把钥匙凑齐的那天,就是柜门开的那天。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葛三思说铁柜里有恒昌历年跟各家药行的往来。那咱们是不是也能从这上头查出点什么?”

先生道:“能。”他道:“等活账到手,往来的册子就是下一步的料。”他道:“不过一步一步来。一口吃不成胖子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下了。”

先生道:“你今儿问的那句夜里睡得好吗,问完他自己倒是叹了半天气。”他道:“这一叹,叹的是他心里的枷锁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枷锁是什么?”

先生道:“是钥匙,也是赌债。”他道:“这两样东西,一样拴着他的手,一样拴着他的心。两样都松开,他才能睡个整觉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咱们替他把这两样都松开?”

先生道:“一样一样来。”他道:“先松赌债,再松钥匙。松到他自己愿意交钥匙,才算真松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”

夜里他想着这两样东西,想着葛三思叹气的那一声。他想着,人心这东西,有时候比账还难算。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葛三思说郑三出门核账,铁柜就锁上。那郑三在磨坊的时候,柜子是不是也锁着?”

先生道:“锁着。”他道:“两把锁,一把铜一把铁,锁的是两个人的心。”他道:“郑三在,钥匙各管各的。郑三不在,铁锁钥匙多半也交给葛三思收着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弟子明夜动手,两把钥匙都得从葛三思那儿找。”

先生道:“是。”他道:“他这个人有个毛病,贵重的东西从来不乱放。枕头底下,或者床板底下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住了。”

先生道:“还有,你进了账房,先看铁柜,再看床。”他道:“铁柜是明处的,床是暗处的。钥匙多半在暗处。”
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。”

夜里他想着枕头底下四个字,想着床板底下四个字。他想着,这两处地方,他要翻个遍。

他想着,翻到了钥匙,柜门就开了。柜门开了,恒昌的底就见了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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