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日,机会来了。
磨坊的账房小伙计病没好利索,又着了凉。葛三思托人带话,让沈惊澜再去给瞧一回。
沈惊澜背着药箱进了磨坊。
小伙计躺在耳房里,烧得满脸通红。沈惊澜给他把了脉,开了方子,又喂了药。小伙计昏昏沉沉睡着了。
葛三思在一旁道:“后生,辛苦你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葛先生客气。”他道:“葛先生,您的账房要不要我帮着收拾收拾?我看那柜子上落了不少灰。”
葛三思道:“不用不用。账房的东西,我自己经手才放心。”
沈惊澜道:“那弟子就不添乱了。”他顿了顿道:“葛先生,您这铁柜里锁着那么多账,夜里睡得好吗?”
葛三思叹了口气道:“睡不好。我夜里总要惊醒几回,伸手摸摸枕头底下。钥匙在,才睡得着。”
沈惊澜道:“葛先生,您这把钥匙可比命还金贵。”
葛三思道:“可不是。”他道:“铁柜里不光有总账,还有恒昌历年跟各家药行的往来。那一柜子要是没了,恒昌十年的账就得从头对起。”
沈惊澜心里一动道:“葛先生,那铁柜里的账,您一个人能打开吗?”
葛三思道:“打不开。”他道:“铜锁的钥匙在我这儿。铁锁的钥匙在郑三那儿。两个人都在,才能开。”
沈惊澜道:“那要是郑三不在呢?”
葛三思道:“郑三不在,铁柜就锁着。谁也动不了。”他道:“这些年郑三出门核账,铁柜就锁上。等我钥匙和他钥匙凑齐了,才开一回。”
沈惊澜听在耳里,记在心里。他给小伙计留了药,出了磨坊。
回客栈,他把这话学给先生。
先生道:“铜锁钥匙在葛三思身上。铁锁钥匙在郑三身上。两个人都在,才打得开。”他道:“这铁柜等于是两道门。咱们要过这两道门,得两个人一起过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咱们怎么把两把钥匙都弄到手?”
先生道:“不用都弄。”他道:“郑三每月十五要核对账目。核对的时候,他得进城跟总号的人对账。那一天,铁柜的钥匙他带不带在身上,不好说。”他道:“可有一桩,咱们等得起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等什么?”
先生道:“等郑三和葛三思都在磨坊的那天。”他道:“两个人都在,铁柜才能开。开了,就是咱们的机会。”他道:“这个机会不在钥匙上,在那一天他们开铁柜的时候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咱们等的不是钥匙,是开柜的那天。”
小伙计的病,来得正是时候。沈惊澜进了磨坊,先在小伙计床边坐了一会儿,把脉、看舌苔、问饮食,一样一样做足了样子。
他想着,戏要做足,门路才能走通。
给小伙计喂了药,他又把被子掖了掖,才起身跟葛三思说话。
葛三思道:“后生,你这药开得对症。这孩子这两日烧得厉害,我正发愁。”
沈惊澜道:“葛先生,这药吃下去,明儿就该退烧了。要是还烧,您再让人来医馆叫我。”
葛三思道:“好。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沈惊澜收拾药箱的时候,又看了那铁柜一眼。他想着,两把锁,两个人,这就是恒昌的规矩。谁也不能独吞,谁也不能独开。
他想着,先生说的两道门,就是这两把锁。
出了磨坊,沈惊澜把葛三思那句一个人打不开在心里过了一遍。他想着,这话从葛三思嘴里说出来,比从先生嘴里说出来还有分量。
回客栈,先生听完道:“惊澜,你今日这一趟,把铁柜的门路问透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咱们就等十五?”
先生道:“等十五。”他道:“十五一到,郑三进城,柜门就有一道缝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铁柜里除了活账,还有恒昌历年跟各家药行的往来。这一柜子,是不是比活账还要紧?”
先生道:“要紧。”他道:“活账是眼下的进出。跟药行的往来,是多年的旧账。两样凑齐,恒昌二十年的底就都在上头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咱们抄活账的时候,是不是连往来那一摞也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