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十五。
这天一早,先生道:“惊澜,今儿是十五。郑三要进城,跟总号的人对账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磨坊那边郑三不在?”
先生道:“他不在。可铁柜的铁锁钥匙,他会不会随身带走,不好说。”他道:“你去磨坊门口看着。要是郑三的车出了磨坊往城里来,你就回来告诉我。”
沈惊澜应了一声,往城北去了。
他在磨坊对面的茶摊坐了一个时辰。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,磨坊大门开了,郑三的马车从门里出来,往城里去了。
沈惊澜快步回客栈道:“先生,郑三进城了。车上就他一个人。”
先生道:“好。”他道:“郑三进城对账,最早也得过了晌午才能回。这一段工夫,铁柜的钥匙在他身上还是不在,咱们去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怎么试?”
先生道:“你去磨坊,就说小伙计的药该换了,再给瞧一回。”他道:“进了账房,你就留意那铁柜上的锁是不是都锁着。要是铁锁没锁,说明郑三把钥匙带走了,柜子锁不上。要是锁着,说明钥匙在磨坊里,葛三思手里,或者郑三的住处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下了。”
他背了药箱,又去了磨坊。
门房认得他道:“小郎中,又来了?”
沈惊澜道:“老伯,小伙计的药该换了。我给他送两副新药来。”
门房放他进去。沈惊澜进了耳房,给小伙计换了药。出来的时候,他故意从账房门口走过去。
账房的门虚掩着。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。墙角那只铁柜,铜锁锁着,铁锁也锁着。
他心里一沉。铁锁锁着,说明钥匙在磨坊里头。
他出了磨坊,回客栈把这情形说给先生。
先生道:“铁锁锁着,钥匙在磨坊里头。”他道:“不是郑三的住处,就是葛三思手里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咱们怎么把钥匙弄出来?”
先生道:“不急。”他道:“钥匙在磨坊里头就好办。磨坊的账房白天有人看着,夜里只有葛三思。”他道:“葛三思夜里睡在磨坊。他那把铜锁钥匙在枕头底下。郑三那把铁锁钥匙要是在磨坊,多半也在葛三思手里收着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咱们夜里动手?”
先生道:“再等等。”他道:“恒昌磨坊的夜不是没有人的。巡夜的一夜要转好几圈。咱们得摸清了巡夜的时辰,才能动手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弟子今夜再去墙头上趴一回。”
十五这天,天还没亮,先生就把惊澜叫醒了。
先生道:“惊澜,今儿是十五。郑三一早就要进城。你去得越早,看得越清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这就去。”
他在磨坊对面的茶摊坐下,要了一碗茶,慢慢喝着。眼睛却一直盯着磨坊的大门。
他想着,郑三的车一出门,这场戏就开场了。
日头升到半空,磨坊的门开了。沈惊澜看着郑三上了马车,车出了巷子,才放下茶碗。
他一路小跑回客栈,把消息报给先生。
先生道:“好。他这一走,铁柜的事就有眉目了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再去磨坊的时候,该怎么说?”
先生道:“就照咱们说好的说。换药,看小伙计。别的都不提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记下了。”
从磨坊出来,沈惊澜一路想着那两把锁。他想着,铁锁锁着,钥匙就在磨坊里。他想着,钥匙在,机会就在。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在磨坊门口坐了一个时辰,还看见一件事。”
先生道:“什么事?”
沈惊澜道:“郑三上车之前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跟门房说了几句话。门房点了头,他才上的车。”
先生道:“他嘱咐门房看紧门户。”他道:“郑三这个人,走一步看三步。他出门,先把后路交代好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那门房会不会把咱们认出来?”
先生道:“认出来也不怕。你是去给小伙计看病的,光明正大。”他道:“越是这样,越没人起疑。”
沈惊澜道:“先生,弟子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