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。
沈砚川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,而是先沿墙面和地面检查了一圈。 门框上方出现了细裂纹,金属桌旁落着碎屑,靠里侧墙角还有一道从顶部延伸下来的裂缝,边缘不断掉灰。 “先别碰桌子,也别动里面的柜子。”沈砚川抬手拦住准备上前的胖子,“这间屋子的结构不太稳定,尤其是里面那面墙。我们只检查已经露出来的东西,不为了找资料再去搬动构件。” 王胖子停下脚步:“我还没碰呢。你这提醒得跟我马上要把屋子拆了似的。” “你刚才看桌子的眼神,像是准备把它连桌带柜一起扛出去。” “我那是估重量。”胖子理直气壮。 吴邪没忍住笑了一声,很快又收住。他把相机挂到胸前,先拍下密室整体,再按照沈砚川标出的范围记录墙面、地面和门框的变化。 张起灵站在门边,没有急着进去,目光沿着房间四周扫过,最后落在金属桌后方的一排窄柜上。 “那里有档案。” 沈砚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窄柜嵌在墙体内侧,柜门露出一截发黄的纸边,位置靠近裂缝,上方还有一块松动的石饰。 “先确认柜子是不是固定在墙里。”沈砚川说,“不要直接拉。” 张起灵没有伸手。他蹲下身,从侧面观察柜体与墙面的接缝,随后用手电照向下方。 柜脚并没有落在地面上,而是嵌进一道浅槽,柜体两侧则由几枚旧金属扣固定。那些扣件已经锈蚀,却没有完全断开。 “能取里面的东西。”张起灵说,“柜子不能动。” 沈砚川点头。他拿出细长的取物工具,从柜门留下的缝隙慢慢探入,先确认里面没有绷紧的细线或其他机关。 确认安全后,才将露出的纸边轻轻夹住,一点点把最外侧的档案抽出来。 那是一册封皮发脆、边角带着水渍的旧档案,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:守门人员外部接触记录。 张起灵看见那几个字,神情微微一顿。 “张家的?” “至少记录对象和守门职责有关。”沈砚川没有急着下结论,“先看内容。” 吴邪把一张干净的防潮垫铺在金属桌边缘,沈砚川确认桌面没有明显变形,才将档案放到上面。张起灵戴上手套,翻开封面。 里面的纸张按时间排列,记录方式并不统一,有些是手写,有些像是后来补录的摘要。 最前面的几页写着守门人员的轮值、交接和外出情况,后面则出现了几条与外部人员接触的记录。 其中一页记载,某次守门人离开原定路线,与外部人员单独会面,返回后没有提交完整记录。 另一页则提到,外部人员曾申请获取青铜门外围资料,但未获批准。旁边一枚褪色印记被墨水涂抹,只剩下部分图样。 吴邪俯身看着那页纸。 “这不是普通的家族内部交接记录。有人曾经主动接触张家的守门人,而且不止一次。” 张起灵翻到下一页。几条记录的日期相隔很远,涉及的守门人却有相似的职责标注。 更奇怪的是,其中两次接触发生后,相关人员的后续记录都出现了中断。 沈砚川注意到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。 “想起什么了?” 张起灵沉默片刻,才道:“有过类似的交接。记不清是谁,也记不清具体时间。” “那就先不想。”沈砚川把档案往他面前推了些,“我们现在有记录,可以从记录查,不需要逼着自己把所有事情想起来。” 张起灵没有反驳,继续翻看。 吴邪把现代调查文件夹里的登记表取出来,将被涂黑的姓名、调查编号与旧档案逐项拍照对照。 翻到中间一张路线登记表时,他停下动作。 “你们看这个。” 表格上列着几次进入巴乃的记录,地点写得并不完整,有些只标了村外道路和山林边缘,有些则提到了旧宅附近。 每次行动的人数不同,携带的设备也有区别,但负责登记的编号出现过重复。 吴邪把几页纸按时间顺序排开。 “这不是一次调查。汪家的人在不同时间段多次进入巴乃,有些行动间隔很短,有些隔了几年。前几次像是在确认旧址和道路,后面才开始接触张家旧宅附近的建筑。” “你怎么确定是汪家?”胖子凑过来问。 “单看这份表格,还不能确认。”吴邪指着其中一行,“但这个编号我在之前整理的汪家资料里见过。还有这几个联络代号,记录方式也一样。它们和古楼档案里被涂掉的印记能对上一部分。” 沈砚川看向那些路线记录。 “他们每次进山的目的相同吗?” “未必。”吴邪摇头,“有几次只记录了外围勘查,有几次标注了旧建筑测绘,还有一次写着取样。最晚的一次,行动范围已经接近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。” 胖子皱起眉:“所以他们早就来过这儿,甚至可能比我们知道得还多。” “至少不是最近才发现古楼。”吴邪把记录拍下来,“而且他们留下的东西,应该不止这一份。” 张起灵仍在查看旧档案。翻到靠后的几页时,他发现有一张纸的装订位置与其他页面不同。 原本整册档案使用的是两孔线装,偏偏这一页边缘留着三个新一些的孔,纸张尺寸也略窄,像是后来补进去的。 他将那一页抽出一点,露出下面被遮住的半行字。 “这页不是原来的。” 沈砚川靠近查看,没有伸手去扯,只借着灯光观察纸张边缘。纸纤维的颜色与前后页不同,装订孔也没有磨损,确实不像同一时期形成。 “有人替换过档案?”吴邪问。 张起灵点头。“原来的页可能被取走了。” 胖子把手里的另一份资料翻了翻,忽然发现现代文件夹里有几张纸的编号顺序不对。他把它们抽出来,放在桌面上仔细比较。 “等会儿,这几页也有问题。” 吴邪转头看他。 胖子指着其中两张纸:“你们看,这两份都是同一编号,可内容不一样。一份写的是外围测绘,另一份却把结果改成了普通地质记录。纸张看着差不多,但打孔的位置不一样,边上还有重新装订留下的痕迹。” 沈砚川检查了一眼,没有移动那几张纸。 “先拍照,把页码和装订痕迹都留下。” 吴邪将两份记录并排拍摄,又对照文件夹中的目录。 目录里明明列着一项有关守门人员接触情况的研究结果,实际对应的页面却只剩下几张经过删改的摘要。 另有几处页码连续,内容却突然跳到完全不同的调查项目。 “不是简单的档案散乱。”吴邪的神色沉了下来,“有人整理过这批资料,还替换了部分内容。” 胖子指了指那两份记录:“把涉及古楼和守门人的内容改成地质勘查,确实能让后来的人看不出他们真正查过什么。” 沈砚川看着被替换的页面,没有急着判断是谁动的手。 档案经历过人为删改,汪家多次进入巴乃的记录也被拆散在不同文件里。被拿走的原件究竟记录了什么,还需要其他资料补全。 “能带走的先带走。”他说,“但不要为了找缺页去拆柜子。这里已经不稳定了。” 张起灵合上旧档案,将它放进防水袋。 吴邪继续整理路线表和现代调查记录,胖子则把能够安全取出的几份文件按原来的顺序装好。 沈砚川重新检查密室结构,发现靠近窄柜的墙角已经出现新的细小裂纹,顶部落下的灰尘也比刚进来时多了些。 “不能再待了。”他看向几人,“先撤到通道口,路上再核对数量。” 胖子收好最后一只防水袋,看了眼裂缝:“这地方偏偏挑咱们看资料的时候闹脾气。” “它可不会等我们看完。”沈砚川说。 吴邪检查了一遍资料袋的封口,确认重要文件都已经收好。张起灵走到门边,回头看了看窄柜,没有再提出留下继续查找。 沈砚川注意到他的动作,走到他身侧。 “走吧,外面的情况还不确定。” 张起灵点头。 “你和吴邪先走。” 沈砚川看着他。 张起灵停了一下,改口道: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 胖子在旁边听见,立刻笑了:“这就对了。咱们今天的任务是把人和资料都带出去,不是比谁最后一个离开。” 几个人沿原路退回备用通道。沈砚川走在前面,经过转角时再次检查顶部和地面;张起灵没有像以前那样留在队伍末尾,而是与他保持着能够随时照应的位置。 吴邪背着资料,胖子负责最后检查绳索和通道边缘。 回到最初的通道时,石板仍在缓慢移动,原先留下的通行宽度又缩小了一些。 胖子先检查固定点,确认绳索没有松脱,才让吴邪和资料先通过。 沈砚川根据石板移动的间隔判断出一段相对稳定的时间,示意众人依次通过,没有让任何人冒险抢行。 张起灵留在沈砚川身侧,等他通过最后一处狭窄位置,两人才一起离开。 身后传来沉闷的摩擦声,石板继续合拢,将那间资料室重新遮在古楼深处。 几人直到走出一段距离,确认周围暂时稳定,才停下来整理资料。 吴邪调出路线表重新核对编号,翻到最后一张时,发现表格底部有一行被折痕遮住一半的归档说明。他放大照片,慢慢辨认上面的字。 “最终归档地点……汪家旧研究站。” 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。 “这地方还真让他们藏了不少东西。” 吴邪没有接话,继续查看那行字后面的编号。它与人员登记表上未填写完整的调查编号存在相同的前缀,后半部分却被划掉了。 沈砚川看向他:“能确定位置吗?” “暂时只能确定归档地点的名称,具体地址还得查。”吴邪将资料保存,“不过这至少说明,古楼里的这些记录不是调查的全部。汪家很可能把更完整的研究结果转移到了旧研究站。” 张起灵看着那份名单,目光停在被涂黑的姓名上。 “那里有答案。” “也可能有他们留下的其他东西。”沈砚川提醒道,“先把资料带出去,等确认安全,再和黑瞎子、解雨臣联系。不能只凭一行归档说明就直接过去。” 吴邪点头,将文件重新收好。 古楼里的线索已经确认,汪家多次进入巴乃调查张家守门人和青铜门,并替换过部分档案。被取走的原始资料,很可能就在那座旧研究站里。 沈砚川看向张起灵。 “先离开这里。” 张起灵没有再看身后的古楼。 “好,一起走。” 他们带着能够安全保存的资料,沿着来时的路线继续撤离。 古楼深处重新归于沉寂,而那份被删改过的调查记录,已经把下一条线索指向了汪家旧研究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