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马老爹最后说的那句话,让吴邪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回到住处后,他没有急着休息,而是把之前收集的照片、人员名单和几份旧资料全部拿了出来,铺在桌面上。 沈清辞坐在旁边,低头翻看着其中一份记录。张起灵靠着窗边,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山林,偶尔将目光落在桌上的旧照片上。 胖子出去打听消息还没回来,屋里暂时只有他们三个人。 吴邪将两份名单并排放好,拿起笔,在其中几个名字旁边做了标记。 “你们看,这里有问题。” 沈清辞放下资料,走到桌边。 “怎么了?” “这是最早的一份人员登记名单,记录的是考古队刚到巴乃时的人数。旁边这份则是后续整理出来的人员记录。” 吴邪指着其中几处空缺。 “最开始登记的人,后来有几个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奇怪的是,后面的记录里又多出了几个人,人数却基本没有变化。” 沈清辞扫了一眼。 “你怀疑有人替换了他们?” “有这个可能,但目前还不能确定。” 吴邪将另一张照片放在两份名单中间。 “我核对过照片上的人数,确实有些对不上。有几个人只在最初的照片里出现过,后面就完全找不到踪迹了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还有一些人,明明在后续记录里出现过,却没有任何最初的登记信息。” 沈清辞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。 照片里是一支考古队,背景应该是当年他们在巴乃活动时的临时营地。画面有些模糊,但大部分人的面孔还能辨认。 其中一人的脸被磨损得比较严重,旁边还有一道明显的折痕。 “照片有没有其他版本?” “暂时没找到。” 吴邪摇头。 “这些资料保存得不完整,有些地方明显被人处理过。我现在不能确定是当年记录出了问题,还是有人故意修改过。”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。 他低头看着照片,目光在几张面孔上停留了一会儿,最后落在照片右侧的背景上。 “这里。” 吴邪立刻抬头。 “小哥,你认识这个地方?” 张起灵的手指停在一处山壁上。 那是一段不太起眼的岩壁,旁边有两棵高大的树,后面隐约能看见一条向山里延伸的小路。 “好像见过。” “以前来过?” 张起灵沉默片刻。 “记不清。”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,没有继续追问,只将照片放到了桌面上。 “先把能确认的线索整理出来,其他的慢慢查。” 吴邪点头,重新拿起笔。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胖子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东西,进门就往桌边一放。 “你们几个倒是挺认真啊,我出去跑了一圈,差点把鞋底都磨穿了。” 吴邪看向他。 “打听到什么了?” “有点收获,不过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消息。” 胖子给自己倒了杯水,一口气喝完,才拉过椅子坐下。 “我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问了问当年考古队在村子附近活动的事情。他们虽然没直接参与,但多少都见过那些人。” “怎么说?” “最开始进山的时候,人确实不少。后来出来的时候,人数好像少了一些。” 胖子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 “还有人说,后来又有一批人回来过。可那些人跟以前不太一样,有的连村里熟悉的路都认不清,有的见了认识多年的熟人,也像是第一次见面。” 吴邪皱起眉头。 “你确定是同一批考古队的人?” “老人家也说不准。年代隔得太久,记忆难免有偏差。但他们都提到过一件事。” 胖子收起笑容。 “后来村里有人提醒大家,山里的事情少打听,外面来的人也尽量少接触。” “谁提醒的?” “没人说得清楚。” 胖子摊开手。 “有人说是外面来的,有人说是考古队里的人。反正这件事在村里传了好一阵子,后来大家也就不愿意再提了。” 吴邪低头看向自己刚才整理的名单。 如果只是普通的考古活动,人员离开后不至于让当地人如此避讳。 更何况,盘马老爹的反应也不像单纯不愿意提起过去。 “这些消息还不能当证据。” 吴邪将几条线索记下来。 “不过,至少能说明当年考古队离开以后,巴乃还发生过一些事情。” 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 胖子指了指照片。 “说不定这些消失的人,才是咱们真正应该找的。” 沈清辞没有接话,目光落在桌边的一件旧物上。 那是一枚已经生锈的金属扣,应该是从之前留下的旧物中取出来的。表面磨损严重,边缘还沾着一些干硬的泥土。 他伸手将金属扣拿起来。 入手的一瞬间,一股细微的阴寒气息从金属表面掠过。 沈清辞的动作顿了一下。 张起灵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变化。 “怎么了?” “这东西有些不对劲。” 吴邪立即看了过来。 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 沈清辞将金属扣放在掌心,仔细感受了一遍。 “上面残留着一丝特殊的阴寒气息,不太像普通环境留下的。” “能判断出来源吗?” “不能。” 沈清辞摇头。 “残留的气息太弱了,只能说明它曾经接触过某种特殊环境,具体经历过什么,还得找到其他线索才能判断。” 吴邪接过金属扣,翻看了一遍。 “如果它确实来自当年的考古队,那是不是说明他们曾经接触过某种异常?” “有可能,但也不能排除它后来被带到过其他地方。” 沈清辞没有把话说满。 仅凭这么一件旧物,还不足以还原当年的情况。 吴邪将金属扣单独收好,又把桌上的照片重新整理了一遍。 张起灵却一直看着那张照片。 过了片刻,他忽然开口。 “进山。” 吴邪抬起头。 “小哥,你想去照片里的地方?” 张起灵点头。 “那里可能有遗迹。” 胖子看了看照片,又看向张起灵。 “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?” “没有。” 张起灵停顿了一下。 “但我想去看看。” 屋里安静了片刻。 沈清辞看着他,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。 从进入巴乃开始,张起灵已经接触到不少与自己过去有关的线索。 以前遇到记忆模糊的事情,他往往不会主动追问,仿佛那些遗失的片段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。 但这次,他主动提出寻找照片中的地方。 这已经是一个变化。 “好,那就一起去。” 沈清辞没有多问。 “不过,先把位置确定下来,不能只凭一张照片就往山里走。” 吴邪立即拿出地图。 “我刚才也在找。” 他将地图铺在桌上,又把照片放在旁边对照。 照片里的山壁后方有一段坡地,两座山峰之间留着一道狭长的凹口。 从以前的地形图来看,村子西边确实存在一条旧山路,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在常用路线范围内了。 “应该是这一带。” 吴邪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区域。 “以前有人从这里进山,后来路线逐渐荒废。具体通向哪里,现有资料没有记录。” 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。 “刚才那几个老人好像也提过这个地方,说是在村子西边,两座山之间。” “那就先去这里确认。” 吴邪收起地图。 “不过,进山以后不能贸然深入。先找到照片里的位置,再决定下一步。” 张起灵走到地图旁,目光落在其中一条山脊上。 “从这里走。” 吴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 “这条路?” “嗯。” “你确定?” 张起灵没有多解释,只是重新看了一眼照片。 “山壁在这个方向。” 吴邪拿起照片比对了一下,发现两处山体轮廓确实能够对应。 “可以先过去看看。” 沈清辞将金属扣收好,又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。 胖子则把桌上的东西整理起来。 “那就别磨蹭了,早点过去,早点回来。要是山里真有什么东西,咱们也好提前有个准备。” 几个人简单收拾后,便离开了住处。 村子西侧的山路并不好走。 起初还有人踩出来的小道,越往外走,周围的树木便越茂密。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,偶尔能看到被雨水冲出来的碎石。 胖子走在前面,拿着地图辨认方向。 “应该就是这边。” 他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,前方逐渐出现一片略显平缓的坡地。 坡地后面是两座相邻的山峰,中间留着一道狭窄的凹口。 吴邪拿出照片仔细对照。 “应该找对地方了。” 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。 照片里的山壁虽然已经有些模糊,但轮廓与眼前的景象基本一致。 张起灵没有停留太久,径直朝坡地边缘走去。 “先别急。” 沈清辞提醒了一句。 几个人放慢脚步,开始检查周围的地面。 这里不像常有人经过的地方,落叶堆积得很厚,但在靠近山壁的位置,还是能看出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。 沈清辞蹲下身,拨开表面的枯叶。 下面露出几块排列不太自然的石头。 其中一块石头的边缘十分平整,与周围经过自然风化的山石明显不同。 “有人处理过这里。” 吴邪也蹲了下来。 他用手指擦掉石头表面的泥土,发现下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。 刻痕不大,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,但仍然能看出明显的人工痕迹。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。 “这地方还真有东西。” 他拿出工具,将周围的枯枝和杂草拨开。 随着遮挡物被清理,几块石头逐渐显露出来。 它们并没有随意堆放,而是沿着山壁形成了一条不太明显的排列。 吴邪顺着石头的方向看过去,目光最终落在张起灵身上。 “小哥,你是不是认识这些东西?” 张起灵已经走到了山壁前。 他伸手摸过其中一块石头,指尖停在那道浅浅的刻痕上。 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。 “这个标记,我见过。” 吴邪立刻追问:“在哪儿?” 张起灵没有回答具体地点。 他沿着刻痕向下看,随后抬起手,指向山壁旁一处被藤蔓遮挡的位置。 那里看起来与周围没有区别,厚厚的藤蔓垂在岩壁上,下面还堆积着不少枯枝。 胖子顺着方向看过去。 “你是说那里?” 张起灵点头。 “有东西。” 胖子拿起工具走过去,将挡路的藤蔓一点点拨开。 起初只是露出几块普通的岩石,可随着藤蔓被清理,一道狭窄的石缝逐渐显露出来。 石缝并不宽,仅能勉强容纳一人侧身通过。 但边缘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,与周围自然形成的岩壁完全不同。 “还真有入口!” 胖子忍不住压低声音。 吴邪快步走过去,拿出手电朝里面照了一下。 光线只能照到前方一小段距离,再往里便被弯曲的岩壁挡住了。 “这里面应该有通道。” 沈清辞走到近前,伸手轻轻触碰石壁。 指尖传来一阵潮湿的凉意。 他微微抬眸,朝里面看去。 石缝后方似乎还有空间,里面的风很弱,却并非完全封闭。 他没有贸然探入,只是再次检查了一遍入口周围的岩壁。 “里面的情况暂时不清楚,先别急着进去。” 吴邪点头。 “先看看有没有其他机关。” 胖子将清理下来的藤蔓挪到一旁,避免挡住入口。 张起灵站在石缝前,目光始终落在里面的黑暗中。 “进去看看。” 沈清辞转头看向他。 “先确认入口安全,再进去。” 张起灵没有反对,只是伸手摸了一下石壁上的刻痕。 那一瞬间,他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。 似乎有什么被遗忘的东西,正在这道熟悉的标记背后等待着他。 吴邪注意到了他的反应,却没有贸然询问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。 地图上,这片区域标注的是完整山体,没有任何通道的记录。 也就是说,这条路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能够找到的公开资料中。 而张起灵却认出了入口上的标记。 胖子看着眼前的石缝,忍不住感叹。 “藏得够深的。要不是小哥认出这个标记,咱们从旁边走过去,估计都发现不了。” 沈清辞站在张起灵身侧,目光同样落在那片黑暗里。 他们原本只是为了寻找当年考古队留下的线索,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一条地图上完全没有记载的通道。 这条路究竟通向哪里? 当年那些消失的人,又是否曾经从这里进去过? 沈清辞收回目光,检查好手中的照明工具。 “先做好准备。” 吴邪将地图收起来,胖子也把工具重新整理好。 张起灵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刻痕。 “走吧。” 四个人站在入口前。 原本完整的山壁上,如今出现了一条从未被记录过的通道。 而他们寻找的答案,很可能就在这条路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