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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8章 它学会了

赵烈接了铁条,踩着缝壁上的凸棱往上蹬了两步,拿铁条尖往缝顶那两片石头咬合的地方捅。捅进去半尺,铁条尖碰到个软东西,那软东西往后缩了一下,缩完又弹回来,顶在铁条尖上。

赵烈整个人僵在缝壁上,回头看我,嘴张着没出声。

我把铜环从兜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,朝他比了个往下退的手势。赵烈把铁条慢慢抽回来,抽到一半,缝顶那两片石头中间挤出一小截灰白色的东西,跟指头一样粗细,软塌塌地垂下来,垂了半尺长,末梢卷了个钩。

那钩上挂着一片碎布,灰里带暗黄,跟我妈门帘子一个色。

赵烈从缝壁上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,差点没站住。他拿铁条尖挑住那片碎布,从灰白东西上扯下来,碎布背面拿炭条画着几道横线,横线底下压着半个字,起笔是个点,往下拖了一横一撇,跟我妈在石壁上写的那个“方”字起笔一个样。

“它从你妈门上撕的。”赵烈把碎布摊在手心里,声音都变了调,“它进过你妈的门。”

我回头往窟窿里看。我妈还坐在干草堆上,手护着那盏没油的铁皮灯,脸上看不出什么,可她攥着灯罩的手指头节节发白。

“妈。”我把碎布举到窟窿边上,“这门帘子上的布,什么时候撕的?”

我妈凑近看了一眼,又退回去,拿手掌在灯罩上蹭了一下:“三天前。我听见门外头有响,拿灯照,门帘子底下少了一角。我以为耗子。”

“不是耗子。”我把碎布翻过来给她看那半个字,“它拿炭条在上头画字。画的是你写字的笔顺。”

我妈盯着那半个字看了半晌,忽然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缸底朝上,把里头剩的那点水泼在干草上,然后拿缸底在石壁上磕了一下,磕得比先前哪回都重。

“星瑶。”她嗓子哑,可字咬得清楚,“它画我的字,是想学我写字。它学我写字,是想拿我的字去骗你爸。”

赵烈在旁边“啧”了一声,把碎布往地上一摔:“骗你爸干什么?”

“你爸在井底下,认字不认人。”我妈把缸子搁回干草上,缸底磕着石头,当的一声,“他眼睛坏了,耳朵也半聋,就剩认字这一条路。谁拿我的字递给他,他就信谁。”

我攥着铜环的手心全是汗。井底下父亲拿链子磕井壁回我那声“当”还在耳朵里没散,他信我,是因为我磕的是他的节奏。可要是那东西学会了母亲的字,写一张纸条从井口递下去——

“它现在在哪儿?”我扭头问赵烈。

赵烈趴到缝口边上往外探了探,缩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青:“缝口外头没动静了。草也不晃了。”

“走了?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,“可它刚才绕到右边去,右边坡下头就是那棵歪脖子槐树,树底下往西走一截,是往井口去的路。”

我站起来,膝盖蹲麻了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堵石还歪在窟窿口上,我妈在里头看着我,没说话,只把那只搪瓷缸子又往干草堆里按了按,按稳了,把手缩回去。

“妈,堵石我先不推死。你在里头别动,别出声,别写字。”

“你去哪儿。”

“去井口。”我把铜环揣回兜里,铁条攥在手里,“它要是拿你的字去骗我爸,我爸认了,链子那头的东西就能顺着井口上来。我得赶在它前头。”

我妈没拦。她只在我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,嗓子低得几乎叫风盖过去:“星瑶,你胳膊上那壳底下的硬粒,摸一颗下来带着。那东西怕铜籽,你爸说的。”

我拿指甲从壳缝底下抠了一颗硬粒出来,米粒大,暗铜色,搁在掌心里沉甸甸的。赵烈已经把锯条插回腰后,人蹲在缝口边上等我。

“走。”我说。

赵烈先钻出缝口,拿链子在草里扫了两下,扫完朝我招手。我侧着身子挤出去,肩膀蹭着石头,壳上那道边缝被石头一刮,疼得我嘶了一声。坡上的风灌进领口,凉得人一激灵。

刚站稳,井口方向传来一声响。

当。

短,干,不带尾巴。跟父亲拿链子磕井壁那声一模一样。

赵烈扭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。

我没等他出声,撒腿就往坡下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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