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窝。”赵烈拿链子尖挑开一片布,底下露出个浅坑,坑底压着草根,草根断口齐整,是拿牙磨断的。
“它在这窝里干什么,就练磕?”我蹲着没动,拿铁条拨了拨坑边的土,拨出几根短的草茎,也是断的,断口一样齐。坑边有块石头,石头上搁着半截锈链,比赵烈拎着的那截短,链环上没缠线头,光秃秃的。
赵烈也看见了,把链子伸过去挑起来,翻了个面。那半截链子的链环有被人拿石头砸过的痕迹,扁了一节,扁的那节正好能塞进铁门底下那种缝。
“砸扁了塞缝用的。”赵烈把短链丢进油布包,“它拿这个练怎么塞。”
坡下头传来一声响,闷,拖了条短尾巴扫过来。我跟赵烈同时扭头,坡下那棵槐树的方向,草在动——不是风推的那种一浪一浪,是一小片一小片地往下倒,倒得贴地,跟有什么东西贴着草根底下往前蹚。
“走。”赵烈把链子缠回手上,拽了我一把,“进石缝。它绕远了,正好让出空当。”
我没二话,矮着身子往山根方向跑。草叶子抽在脸上生疼,脚底下踩空了两回,全靠赵烈拿手肘顶住我后腰才没栽。石缝口比赵烈说的还窄,两棵灰石头夹出来的,人得侧着进,缝底是碎石和冲下来的烂叶,脚踩上去咯吱咯吱。
赵烈先进,肩膀侧着蹭进去,进去半截停住,回头拿链子在我跟前的地上磕了一下。
当。
缝里头隔了一息回上来一声,比他那声闷,短,像拿指头肚捂在石头缝上闷出来的。赵烈扭头看我,眼睛瞪圆了。
“里头有东西。”
“别动。”我把铁条攥紧了,“再磕一下,磕完别喘气。”
赵烈又磕一下,磕得轻。缝里回上来的那声跟刚才一样闷,还是一息之后,不多不少。我凑到赵烈耳朵边上,嘴唇几乎没动:“是回声,不是活的。这缝是个喇叭口,你自己磕的声撞到底下拐弯的地方弹回来。它要是活的,回得比这快。”
赵烈听完喘了口气,拿链子在手里又缠了一圈:“那你进不进。”
“进。”
缝越往里越窄,走到第三丈上,我肩膀两边都蹭得发疼,衣服料子薄的地方肯定磨红了。赵烈在前头忽然停了,链子往地上一丢,人蹲下去,伸手往缝底摸,摸了一把湿泥凑到鼻子底下。
“有油。”他把手递到我跟前。
我闻了一下。柴油味,淡,跟我先前在破口闻见的那个味接得上,可这回更冲,混着一股焦糊气,像什么东西烧过又拿土捂了。
“往前。”我说。
第四丈上,缝顶忽然矮下去,人得爬。赵烈趴下去往里探了半截,退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。
“到头了。”他用下巴往前点,“底下拿石头堵着,堵石头的缝里抹了油灰,油灰是湿的。”
我趴下去看。堵缝的那块石头有脸盆大,边沿上用泥糊着,泥是新的,还没干透,拿指甲一掐能掐进一个坑。石头底下压着东西——半截链环从石缝里伸出来,锈得跟地上那半截一个色,链环上没缠线头,光秃秃的。
赵烈把链子伸过去拿尖头一挑。石头纹丝没动,可那半截链环底下带出一小截线头来,灰白色的,结打的还是倒扣的歪耳朵。
我盯着那个结,手指头自己往掌心里抠了一把。倒扣,歪耳朵,拿牙咬紧的边——跟我妈系门帘的手法一模一样。
“这堵头后头。”我嗓子发紧,铁条在手里攥出了汗,“是我妈的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