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听见的那声刮,什么时候?”
“你敲蜡之前。前后脚。”
他跳下二层,鞋底落地在废渣上搓出半尺长的响。我跟着下来。他绕到井口边蹲下,手掌贴地,指头插进井沿那道水泥缝里。
“这么传。”他抬头,“你站哪儿。”
我站回刚才的位置。他拿锯条在井沿底下敲了一下,声闷得像敲进土里。又敲第二下,这回贴着井壁那道口子,声就尖了,往耳朵眼里钻。
“不一样。”我说。
赵烈没吭声,把锯条换了个方向,敲在井口靠棚架那一侧的角铁上。这一声跟我午前听见的对上了——薄、干、拖了个短尾巴,刮完就断,不留余音。我后脖子那块皮紧了一下,像有人拿指甲在颈后弹了弹。
他看我脸色,把锯条收了。
“角铁。”他说,“这声从角铁上来的。角铁接着铁门那扇框,框埋在井壁后头。有人在外头刮铁门框,声顺着角铁拐进来,不走井底。”
“铁门后面是哪儿。”
赵烈拿手背抹了一下嘴,指关节在鼻梁上蹭出一点红印子。“我绕井道转过一圈,铁门背头贴着山根,拿石头砌死了,缝都拿灰抹了。要说有人,人得站在山那边。”
我往棚架背后看了一眼。铁皮墙被风吹得凹进去一块,日头从缝里漏进来,在地面上拉了一条细光。那条光里落着几粒新土,潮,颜色比棚架底下的陈土深。我捻了一下,指腹上留下一点铁锈腥。
赵烈凑过来看,没问。他伸手在铁皮墙接缝上摸了一把,缩回去的时候指头也沾了泥,他把指头搁到鼻子底下闻,闻完在裤子上蹭了。
“这墙外头有人碰过,新碰的。”
“你不是说山根砌死了。”
“砌死的是门。”他站起来,个子把那条细光挡了大半,“墙没砌死。墙外头有坡,坡上头长草,草里能走人。”
他弯腰去拎油布包,四个角的布头攥成一把塞进侧兜,蜡块哐当一声磕在锯条上。拎到一半他停住,偏头往铁皮墙凹进去的地方听。
我跟着听。风从缝里过,带着土腥,还有一点很细的、拖在风尾巴上的响——像什么东西在铁皮上一点点挪,挪一下,停一下,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,在墙背面走。
赵烈把油布包倒到另一只手上,空出来的手压在腰后头,没摸家伙,就是压着。
“这不像是人走路。”他说,嗓子没抬。
我也听出来了。人挪步子有脚跟脚掌两截,这个没有。这个像指甲盖刮铁皮,刮完再挪一寸,一寸一寸往墙这边挨。我伸手把侧兜里的蜡片按了按,硬邦邦地硌着指头,赵烈那包东西也换到左手去了,右手还压在腰后,我们俩谁也没动,就听着那一点响沿着铁皮往棚架这根立柱底下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