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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2章 学歪了

我磕了一长两短,底下跟了一长一短,又岔了。

“它记不住次序。”我拿铜片角抵着井道壁,手腕酸得发胀,嘴里那股铁锈味还没散,“赵烈,你听出岔在哪儿没有——它每回都少磕一下。”

赵烈在上头把撬棍别得更紧,铁皮嘎吱一声:“少一下也是学。你磕十回它岔十回,第十一回它要是不岔了呢。”

“那它就不是在学,是在等。”我往左边挪了半步,靴底蹭着井道壁的湿泥,滑了一下,膝盖磕在横缝沿上,疼得我啧了一声,“等我不磕了,它拿学成的声把我往左边引。”

“你现在不就在往左边挪。”

“我挪是有数的。”我又磕了两短一长,底下应了三下,这回次序对了,可尾音拖得长,像含着水说话,“听见没,它这回次序对了,可尾音不对。它学的是磕法,学不来铜片磕铁皮那个脆劲。”

赵烈在上头哼了一声:“你拿这个当准头?”

“拿这个当准头。”我磕一下,停半息,再磕一下,往左挪了半尺,“它尾音拖长,就说明它蹭的是根须不是铁皮,根须软,磕上去闷。我顺着闷声找,闷声最重的地方就是它新钻的根须窝。”

底下安静了两息。然后那声当又浮上来,这回尾音短了,脆了,跟赵烈磕的一模一样。

我手停在半空。

“赵烈。”我嗓子发紧,“它把尾音改了。”

“改了?”

“它听出我在拿尾音找它,它把尾音改了。”我攥着铜片角,指节抵着井道壁,“这玩意儿不光是学,它听得出我在听什么。”

赵烈在上头骂了一句,骂得比刚才那几句都长,骂完了撬棍往盖板缝里又别了一下:“那你还找不找。”

“找。”我把铜片角在掌心里转了半圈,换了只手,拿右手磕,磕得比刚才乱,一长一短两短,两短一长一短,自己都不记次序,“我不给它准头。我磕乱的,它学乱的,学乱了自己就乱,乱了就顾不上往壁缝里挤根须。”

底下跟了两声,第三声跟丢了,停了停,又跟,跟得磕磕绊绊。我趁着它乱,人往左边又挪了半尺,横缝就在脚边,缝沿上渗着暗绿水,水珠子挂在缝沿上,要滴不滴的。

我蹲下来,右手探进横缝。缝里湿,黏,指头一进去就碰到一层软膜,膜底下有东西在动,一下一下的,跟心跳似的。我拿指头往膜上按,膜往下一陷,陷到半寸深,底下那东西猛地一顶,顶得我指头弹出来。

“摸着了。”我冲上头说,声音压得低,“横缝里头有层膜,膜底下就是根须窝。它拿膜盖着,我指头一按它就顶。”

“顶得凶不凶。”

“凶。”我甩了甩右手,指头上沾的黏浆甩在井道壁上,拉出一道丝,“我拿断片划膜,划开了它就往上顶,顶上来我按不住。”

“那你别划。”

“不划怎么进去。”

“你刚才怎么堵根眼的。”赵烈在上头顿了顿,“拿手塞。你塞根眼那会儿它缩,你塞横缝它顶,说明横缝底下这东西跟根眼底下那团不是一伙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赵烈这话糙,可理不糙。根眼底下那团东西我一塞它就缩,缩得干脆,跟怕人碰似的。横缝这层膜底下的东西我一按就顶,顶得硬,跟守门似的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把断片别回侧兜,拿铜片角在横缝沿上磕了一下,当,膜底下那东西顶了一下,顶得膜鼓起来一个包,“根眼底下那团是往外钻的,横缝这个是往里守的。守门的,你越硬它越顶。”

“那怎么办。”

“我给它个软的法子。”我把铜片角收回来,拿指腹在膜上轻轻蹭,蹭得慢,蹭一下停一下,跟摸猫似的,“它顶是因为我按得急,我慢着来,它兴许就不顶了。”

膜底下的动静果然缓了。我蹭了七八下,那层膜软下来,软得跟化开的膏子似的,指头能往里头陷了。陷到一寸深,指头尖碰到一样硬东西,凉的,有棱,跟铜片一个手感。

我心里一跳,拿指头顺着那东西边沿摸,摸到一道凹槽,槽里嵌着根须,根须缠了两圈,缠得紧,可凹槽的形状我摸得出来,是回字纹的拐角。

“赵烈。”我嗓子发干,“横缝里头有铜片。回字纹的拐角。”

上头静了一息。赵烈的声音再压下来的时候,带着不信:“横缝里头?你妈说的三块铜片,一块在你手里,一块在管口,一块在你爸手里。横缝里头怎么还有一块。”

“我妈说的是拼回字的三块。”我把指头从膜里抽出来,指头上沾的黏浆比刚才稠,颜色也深,“这是第四块。或者是第四块上掉下来的角。”

“角也是铜片。”赵烈在上头把撬棍换了个手,铁皮嘎吱响,“你抠得出来吗。”

“抠不出来。”我又把指头探进去,摸了摸那凹槽边沿,“根须缠死了,缠了两圈,我硬抠,它一缩,铜片跟着缩,缩进膜底下更深处,我够不着。”

“那你怎么弄。”

我蹲在横缝前头,盯着膜底下那个鼓包。鼓包不鼓了,膜软塌塌的,可指头一碰它还是顶,顶得比刚才轻,跟试探似的。

“赵烈。”我忽然想起一件事,“管口那截根,你压着的那截,还缩不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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