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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2章 学歪了

“缩。缩半寸探半寸,跟我脚底板打拉锯。”

“你把撬棍松一松,让它探出来。”

“松?”赵烈的声音拔高了半截,“松了它往井盖板底下钻。”

“它钻不过去。”我盯着横缝里那层膜,“根眼堵着,它往井盖板底下钻也是白钻。你松一松,让它探出来,探出来那截我拿断片给它一下,它疼了就得往回缩,缩回管口那头,横缝这头就松了,横缝这头的根须一松,铜片就露出来。”

赵烈在上头没吭声。过了两息,撬棍嘎吱响了一声,响得慢,是他一点一点松的:“松了半寸。它探出来了,探出两寸。”

“再松。”

“再松它就——”

“再松半寸。”

撬棍又嘎吱一声。底下那截根须探出来的声音我听得见,沙沙的,蹭着管口铁皮往外爬,爬得慢,可没停。

“探出四寸了。”赵烈的声音绷得紧,“星瑶,它再探我就压不住了。”

“就现在。”我把断片从侧兜摸出来,刃口对准横缝里那层膜,没急着划,先拿刃口在膜上蹭了一下,膜底下的东西顶了一下,轻,跟试探似的。我又蹭一下,它不顶了。第三下我手腕一沉,刃口划开膜,划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,膜底下那团东西猛地一缩,缩得膜往里头凹进去,凹出一个坑。

根须松了。

缠在铜片上的两圈根须跟着缩,缩得铜片露出来半截,回字纹的拐角在暗绿光里泛着铜色,边沿磨得圆滑,跟我手里那块断片一个料。

“抠着了。”我拿指头捏住铜片边沿,往外一扯,铜片从膜底下滑出来,带着一股稠浆,浆滴在井道壁上,洇开一片暗绿。我把铜片在袖子上蹭了蹭,翻过来看背面,背面光,没字。正面回字纹拐角内侧,刻着一道极细的划痕,跟头发丝似的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

“赵烈。”我把铜片举到井道壁的暗绿光底下,“这块铜片背面有划痕,不是回字纹。”

“什么划痕。”

“一道,直的,从拐角里头往外划。”我拿指腹顺着划痕摸,摸到划痕尽头,指头底下有个小坑,坑里嵌着一点干了的白浆,“像是拿针尖划的,划到一半停了。”

上头静了一息。赵烈的声音再下来的时候,带着一股琢磨的劲:“你爸刻字拿钢钉凿,凿出来的笔画有毛刺。这道划痕没毛刺,是拿细东西划的。”

“针。”我盯着那道划痕,“我爸断在轴孔里那根针。”

“那这根针划的什么。”

我把铜片翻过来又翻过去,划痕就一道,直,短,从拐角里头往外,划到铜片边沿就停了,没划完。我拿铜片角在井道壁上磕了一下,当,底下没应,那团东西缩在横缝深处,不吭声了。

“它不学了。”我站起来,膝盖咔吧一声,“赵烈,底下那团东西不学声了。”

“不学了?”

“不学了。”我又磕一下,底下还是没应,“它缩回去了。横缝这头根须一松,它缩回根眼那头去了。”

赵烈在上头把撬棍从管口抽回来,铁皮上嘎吱一声长响:“那管口这截呢。”

“管口这截先别管,它探出来四寸,缩不回去,卡在管口上,反倒把井盖板底下那条道堵了一半。”我把新抠出来的铜片跟手里那块断片并在一块,对着光看,回字纹的拐角对得上断片的边沿,可差着半厘,跟管口那块一个毛病,“赵烈,这块跟断片也对不上。料不一样。”

“又对不上?”

“又对不上。”我把两块铜片分开,拿指头在铜片边沿上刮了刮,“可这块背面有划痕,划痕是针划的,针是我爸的。这块铜片是我爸经手过的。”

竖缝里那道女声忽然浮上来,轻,可急:“你爸那块榫头,不在他手里。”

我手一顿:“你说什么。”

“你爸那块榫头,他攥了十四年,攥不住了。”女声顿了顿,尾音里夹着水汽,“他手抖,榫头掉在根眼底下的泥里了。你下去拿,得从泥里抠。”

“根眼底下的泥。”我低头看脚底下那个根眼,回字塞在里头,严丝合缝,底下那团东西缩着不吭声,“我塞了回字,怎么下去。”

“回字塞的是根眼口沿,不是根眼底。”女声稳下来,“你拿这块新抠的铜片,垫在回字底下,回字往上抬半寸,口沿松一线,你手伸得进去,伸到泥里抠榫头。”

“抬半寸它不窜出来?”

“它窜不出来。”女声忽然低下去,低得跟叹气似的,“它这会儿缩在根眼底最深处,你爸的榫头掉在它跟前,它拿身子压着榫头,不敢动。它一动,榫头就露出来,你一抠就抠着了。”

我盯着脚底下那个根眼,回字塞在里头,暗绿光从口沿缝里渗出来,一明一灭的,比刚才慢了。

“它拿身子压着榫头。”我把新抠的铜片捏在手里,边沿硌着掌心,“它为什么不敢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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