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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1章 拼不拢

“赵烈!铜片抠下来没有!”

上头没应声。过了两息,才传来他闷着嗓子骂的一句什么,夹着铜片磕在铁皮上的当啷声。又过了两息,他声音劈下来:“一块卡死了!根须缠了两圈,抠不动!”

“那就把不卡的那块先抠下来!”

“在抠了!你少催,越催越抠不出来——”

“赵烈。”我咬着牙,手底下那团软东西又顶了一下,顶得我手腕被根眼口沿勒得生疼,“你磨蹭一息,我这手就得多塞一息。底下这东西顶得凶,你抠快点儿。”

上头传来一声含混的骂,紧跟着铜片刮铁皮的刺啦声连成串,刮得我后槽牙发酸。阿良的声音从走道那头横插进来,跑得脚底噼啪响:“星瑶姐!大包又拱了!这回拱得邪乎,水泥皮裂了一道缝,里头往外渗绿水!”

“渗多少!”

“巴掌大一片!还拱着呢!”

我盯着脚底下那个根眼。手塞在里头,那团软东西缩着,可边沿渗出来的暗绿水已经把我手腕洇湿一圈,凉得指头都有点木。根眼口沿跟着那一鼓一瘪的劲儿在缩在放,跟人喘气似的。

“阿良!”我冲走道那头喊,“你拿撬棍头戳大包,戳一下,看它缩不缩!”

“戳了!戳一下缩半寸,戳完了又拱出来!”

“那就一直戳!戳到它不拱为止!”

阿良应了一声,靴底声往运输机那边跑,跑了几步就传来撬棍头戳在水泥地上的闷响,一下一下的,跟打桩似的。

上头赵烈终于骂了一句痛快的,铜片当啷一声落在他手里:“抠下来了!一块!另一块还卡着——”

“先扔下来一块!”我把左手从井道壁横缝里腾出来,朝上伸着,“往缝里扔,我接!”

铜片从上头落下来,当一声磕在井道壁上,弹了两下,我伸手一抓,攥住了。铜片边角硌着掌心,凉,硬,边缘磨得圆滑,是使了年头的旧物。

我把断片从嘴里拿下来,两片并在一块,拿指头对着纹路往一起推。

推不上。

断片边沿那道凹槽跟铜片沿口的凸棱差着半毫,怎么对都对不齐。我把铜片翻过来又翻过去,回字中间那根横杠错开一道缝,凹槽跟凸棱差着半厘,硬拼上去,回字就散了。

“赵烈。”我拿铜片角在井道壁上磕了一下,当,“这两块对不上。回字纹合不拢。”

上头静了一息。赵烈的声音再砸下来的时候,带着不信:“对不上?你妈说的三块铜片拼回字,怎么会对不上?”

“你问我我问谁。”我拿断片刃口刮了刮铜片沿口的泥,刮干净了又对了一遍,还是差着那半厘,“断片跟管口铜片不是一块回字上拆下来的,差着料呢。”

竖缝里那道女声忽然浮上来,急,尾音都在抖:“别硬拼。管口那块是原配,你手里那块是后补的,纹路差一线,拼上去回字不圆,塞进根眼撑不住。”

“后补的?”我拿断片在掌心里翻了个面,背面那个“别”字硌着指腹,“那我爸手里那块呢。”

“你爸那块——”女声忽然断了,断了约莫一息,才接上,声音压得低,“你爸那块不是回字上的。”

我攥着断片,指节发紧:“不是回字上的,那是什么。”

“是卡榫。”底下那团东西蹭了一下,蹭得井道壁嗡嗡的,女声等那阵嗡嗡过去了才续上,“回字拼齐了是堵根眼的塞子,可光有塞子塞不牢。你爸那块是卡在塞子中间的榫头,榫头一别,回字才撑得开,才卡得住根眼口沿。”

我盯着脚底下那个圆口,手还塞在里头,那团软东西顶得越来越急,暗绿水顺着我手腕往下淌到胳膊肘,跟膏子糊的那层黏浆混在一块,又凉又滑。“那我爸那块在哪儿。”

“在他手里。”女声又低下去,“他攥了十四年,攥得跟手指头长一块了。你得下去拿。”

“我下不去。”我拿铜片角在根眼口沿上磕了一下,当,底下那团东西缩了缩,“它往上顶,我一松手它就蹿上来。”

“所以你得先拿这两块拼个半回字,把根眼口沿卡住。”女声忽然稳了,稳得跟换了个人似的,“半回字撑不开根眼,可也让它缩不回去。它卡在口沿上,底下那团东西窜不出来,撑到你下去拿你爸那块榫头,回来把回字拼圆,才彻底卡死。”

“半回字能撑多久。”

“撑到你回来。”

“我要是回不来呢。”

女声没答。底下那团软东西猛顶了一下,顶得我整条胳膊从根眼里弹出来半寸,手腕卡在口沿上,疼得我倒抽一口气,拿膝盖顶住井道壁才把手又塞回去。

“阿良!”我冲上头喊,嗓子劈了,“大包还拱不拱!”

阿良的靴底声从运输机那头跑回来,跑得急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:“拱!越戳越拱!水泥皮裂了第二道缝,绿水渗得比刚才快!”

“赵烈!管口那截根还卡着吗!”

“卡着!剩一块铜片别着,没松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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