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别管铜片了,拿撬棍把管口那截根往死里压!压到它缩不回去为止!阿良那头大包拱得厉害,根须在松,两头一块使劲,底下那团东西才顾不过来!”
赵烈骂了一句什么,撬棍往管口一戳,铁皮上传下来咣的一声闷响。
我把断片跟管口铜片并在一块,拿指头对着纹路硬往一块推。差半厘,凹槽跟凸棱对不齐,回字中间横杠错开一道缝,窄,可手指头摸得出来。我拿断片刃口在错缝上刮了两下,铜片子硬,刮不动。
“妈。”我拿铜片角在竖缝上磕了一下,“差半厘,塞不进根眼。”
“拿牙咬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爸当年拼回字,差半厘,拿牙咬齐的。铜片子软,咬得住。”
我盯着那两块铜片,嘴唇上还留着断片硌过的印子。我把两块铜片并齐了搁在门牙上,咬住,使劲——
铜片在牙底下发出嘎吱一声,跟咬铁钉子似的,牙根酸得太阳穴一抽。咬了两下,错缝合上了,回字中间那根横杠对上凹槽,严了。
我把铜片从嘴里拿出来,血丝沾在铜片边沿。回字拼上了,差的那半厘没了,缝还在,可手指头推不动了。
“拼上了。”我拿袖子蹭了蹭嘴角的血,“塞根眼?”
“塞。”女声急起来,“快塞,它在底下觉出根眼口沿松了——”
我没等她说完,左手把根眼口沿往大里一掰,右手把回字往里一塞。回字卡进口沿,往里推,推到底,铜片边沿磕在根眼内壁,发出一声闷响。底下那团软东西猛地一缩,缩得根眼口沿往里一收,收得我手指头被夹了一下。我嘶了一声抽出手,根眼口沿缩紧了,回字卡在里头,严丝合缝。
底下那团东西的刮擦声停了。停了约莫两息,又响起来,可这回不在根眼这头响,在井道壁另一头响,闷闷的,像是换了个地方蹭。
“堵上了。”我瘫坐在井道半腰,后背抵着井道壁,喘得肺管子疼,“赵烈,底下那团东西换地儿了,不在根眼底下蹭了。”
赵烈在上头喘着粗气,撬棍从管口抽回来,铁皮上嘎吱一声长响:“它换哪儿了。”
我低头听。那刮擦声从根眼底下挪到了井道壁左侧,离根眼约莫半臂远,蹭得井道壁嗡嗡的,蹭了七八下,停了。停了之后,传来一声当。
脆的,跟铜环磕铁皮一个调。
“赵烈。”我嗓子干了,“它在学你磕铜环。这回学得更像。”
“像到什么样。”
“你磕一下我听听。”
赵烈在上头拿铜环磕了一下铁皮。当。底下那东西隔了一息,也当了一声。两声叠在一块,我闭着眼听,分不出哪声是赵烈的,哪声是底下那东西的。
“分不出来。”我睁开眼,后背上的汗凉透了,“它学成了。”
赵烈在上头骂了句脏的,铜环往铁皮上一砸:“那现在怎么办。它拿声钓咱们,咱们听着跟自己的声一样,早晚得被它钓开一次盖板。”
“它现在不钓盖板。”我盯着井道壁左侧那道闷响传来的方向,拿铜片角在壁上磕了一下,当,底下没应,“它拿声钓我。我在井道里,它在根眼底下的根须上换了个口子蹭,蹭一下应一下,是想让我顺着声摸过去。”
“摸过去怎么样。”
“摸过去就摸到它跟前了。”我拿断片刃口在井道壁上刮了一道,刮出白痕,“它在根眼那块走不通,改在井道壁里头钻新道,把根须往壁缝里挤。挤出来的声跟铜环一样,我要是顺着声找过去,一准儿扎进它根须窝里。”
“那你别找。”
“不找不行。”我撑着井道壁站起来,膝盖咔吧一声,左胳膊肘那个包跟着抽了一下,“它往壁缝里挤根须,挤得久了,井道壁撑不住,塌一段下来,我在底下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找。”赵烈的声音里全是急,“顺着声找是它的套,不顺着声找又找不着。”
我蹲下来,拿铜片角在井道壁左侧磕了三下,两短一长。底下隔了一息,应了三下,一短两长,学歪了。
“听见没有。”我冲上头说,“它学铜环学得像,可学磕法不行。我磕两短一长,它还一短两长,次序记不住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我拿磕法钓它。”我把断片别回瘪包侧兜,拿铜片角在壁上又磕了三下,这回一长两短,“我磕一个它学不全的,它就得在底下琢磨,琢磨就得花工夫,花工夫就顾不上往壁缝里挤根须。我磕着磕着往左边挪,它跟着声挪,挪到井道壁左边那道横缝跟前,我从横缝往下摸,摸到它新钻出来的根须窝,拿断片给它一刀。”
“你胳膊肘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打断赵烈,“我左手不使劲,拿右手,使手腕劲。你管好盖板,别让它合上。”
赵烈在上头静了两息,撬棍往盖板缝里又别紧半寸,铁皮嘎吱一声:“你磕。我听着。你要是磕声乱了,我拽你上来。”
“乱不了。”我拿铜片角在壁上磕了一下,一长两短,停一息,再磕,一短一长,停半息,又磕两短一长。底下那东西跟了两下,第三下跟岔了,学成一长一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