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绕根须得花工夫,花工夫就顾不上往上爬。”女声顿了顿,尾音里夹着水汽,“你趁它绕的时候,把根须底下那截找出来。根须从井道壁里长出来,长出来的地方有个根眼。堵住根眼,它绕多粗的根须都白搭。”
“根眼在哪儿。”
“你脚底下,往左摸,井道壁第三道横缝,缝里头有个圆口,手指头伸得进去。”
我拿脚往左边探,靴底蹭着井道壁往下滑了半尺,踩到一道横缝。缝不宽,可指头探进去,摸到一个圆口,口沿光滑,跟拿钻头钻出来的似的。指头往里一伸,碰到一团软东西,软的,温的,一碰就往里缩。
“摸着了。”我嗓子发紧,“里头有东西。”
“那是根眼。”女声忽然急了,急得尾音都劈了,“你拿铜片堵,快堵,它觉出你摸到根眼了——”
底下那团东西像是听见了这句话。井道猛地一晃,晃得我脚底打滑,整个人往下一沉,膝盖磕在井道壁上,磕得我眼前一黑。根须断口那两片铜片被这一晃晃松了半片,根须猛地弹起来,弹得我左手一麻,铜片角脱手飞出去,当啷一声磕在井道壁上,弹了两下,掉进底下暗绿光里。
“赵烈!”我吼,嗓子劈了,“铜片掉了!拿备用的——”
“哪来的备用!”赵烈在上头也吼,“铜片全卡在管口上了!你手里还有没有!”
我摸瘪包,侧兜里只剩那块锈黑断片,刃口薄,卡不住根须。根须没了铜片夹着,绷劲全回来了,弹得井道壁嗡嗡响,底下那团东西的刮擦声又密起来,一下比一下近。
“星瑶!”赵烈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,这回真急了,急得变了调,“盖板底下那团东西动了!它往上蹿了!”
我攥着断片,盯着那截绷回来的根须。铜片没了,断片卡不住,可根眼还在脚底下,指头还能摸到那团软东西。
“赵烈。”我喊,声音反倒稳下来了,“你数着,它蹿到井盖板底下还有几息。”
“三息!两息——”
“别数了。”我把断片往嘴里一咬,空出两只手,左手抠住井道壁横缝,右手往根眼里一捅,整只手塞进去,塞到手腕,摸到那团软东西。它在我手底下猛地一缩,缩得我手腕被口沿卡得生疼。
“星瑶你干什么!”赵烈在上头吼。
我没答。手底下那团软东西缩到底了,缩不动了,我拿指头一抠,抠住它边沿,往外一扯。
井道猛地一震,震得我牙磕在断片上,磕得嘴里一股铁锈味。底下那团东西的刮擦声停了,停得干脆,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。根须也不弹了,绷劲卸了,软塌塌垂下来,搭在我肩膀上。
“堵住了。”我喘着气,把手从根眼里抽出来,手腕上一圈红印,指头上全是黏浆,“赵烈,底下没声了。”
上头静了两息。然后赵烈的声音压下来,带着一股子没缓过来的劲:“真没声了。盖板底下那团东西不动了,跟死了一样。”
“没死。”我把断片从嘴里拿下来,刃口上沾着血,我拿袖子蹭了蹭,“根眼堵了,它暂时上不来。可堵不了多久,我手一松,它还得动。”
“那你别松。”
“我总不能一直拿手堵着。”我低头看脚底下那个根眼,圆口里那团软东西缩着,可边沿还在往外渗暗绿水,“得找东西塞死。”
竖缝里那道女声又浮上来,这回轻,轻得跟哄人似的:“你爸当年堵根眼,用的是铜片。三块铜片拼成回字,塞进根眼,严丝合缝。”
“三块铜片。”我盯着脚底下那个圆口,后槽牙咬紧了,“回字。”
“你手里有一块。”女声顿了顿,“另外两块,一块在管口,一块在你爸手里。”
我仰头冲上头喊:“赵烈!管口那两块铜片,抠一块下来给我!”
赵烈在上头骂了一句什么,靴底声往管口方向跑,跑了两步又刹住:“抠下来管口那截根怎么办!”
“管口那截根先别管了!”我拿断片在根眼边沿刮了一下,刮出一道白痕,“根眼堵不住,底下那团东西从根眼钻出来,管口卡一百块铜片都白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