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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 根须底下

我攥着断片没动。“谁。”我冲井道底下喊,嗓子干得跟砂纸磨的似的,“底下是谁。”

静了一息。井道底下的撞击声又响起来,三下,停一息。三下之后,那道女声又浮上来,这回近了半寸:“别往下走。”

我盯着井道底下那团暗绿光,光在一明一灭。刚才还亮得跟喘气似的,这会儿灭得久了,亮得短,像是那根根须被我割开之后,底下的东西换了个呼吸法。

“你是我妈?”我攥着断片,指节发白,“你在哪儿。”

底下没答。撞击声换成刮擦,刮擦刮了十几下,又停了。那道女声再浮上来的时候,声音里多了一点拉长的尾音,像隔着水说话:“你往前走,走到底,别拐弯。”

跟刚才那声矛盾的话前后脚砸过来,砸得我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。

我拿铜片角又在那道竖缝上敲了一下,当,这回底下没停,刮擦声更密了。那截割了一半的根须趁机又挣动起来,挣得断片刃口刮出一道更深的痕。

“赵烈!”我冲上头喊,“底下有声音,不是硬球,是我妈的声音!”

赵烈没有立刻应。隔了两息,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,带着喘,还有一股咬牙的劲:“你妈的声音?你妈在铁门后头,隔着一道门,她的声音怎么下到井道里来的?”

我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他问得对。我妈在铁门后头,在井底那道铁门后面,隔着我爸刻字的铁柱和一道门板。她的声音要传到井道里,得穿过铁门、穿过铁柱空间、再穿过井道半截腰这段距离。隔这么远,声音听起来不该像贴着井道壁渗出来。

除非声音不是从铁门后面传来的。

我低头看那道竖缝。铜片角还卡在缝里,缝里那根细根须缩到底了,可缝壁上透出来的那道声音还在,闷闷的,带着水汽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那回在壳膜墙孔边,门后壳物说过一句:壳膜墙内有一深孔,孔内有活物。壳袋养的是外部的东西,孔底下是内部的东西,两者是一个。

“赵烈。”我喊,嗓子发干,“盖板还别得住吗。”

“别得住。”他喘着应,“你赶紧的,它撞三下停一息,我数着,第三下顶得最狠,撬棍都快弯了。”

“你再别一会儿。”我把断片从根须上松开,拿铜片角在竖缝上又刮了一下,刮出一道刺耳声,“我得看看这道缝通哪儿。”

根须没了断片压着,猛地又弹起来,弹得我上半身往后仰,脚下那道细根又踩不稳,整个人往井道深处滑了半尺。滑的时候我拿铜片角在井道壁上一划,想卡住,铜片角刮过水泥壁,蹭出一道火花样的痕,最后还是那截割了一半的根须接住了我的肩膀。它绷着,把我拦在井道半腰。

我喘了口气,脸上全是黏浆。那根根须割断了一半,另一半绷着,像一条勒在崖边的绳子,这会儿反倒成了我唯一的支撑。

我拿断片又抵住割口,这回没使劲,就贴着。割口两边的绿汁凝成胶状,黏在刃口上,拉丝。我拿指头挑了挑那根丝,丝凉,像是活的,往指头上缠了一圈。

井道底下的刮擦声停了。停了两息,那道女声又浮上来,这回近得像贴着我耳朵说的:“你割的那根,是你爸的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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